“大小姐，雪梨汤。”她把碗放在王一诺手边的小几上。
王一诺“嗯”了一声，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王妈，今天的甜了些。”
“嗯，马公子说喜欢甜的。”王妈语气平淡。
王一诺差点被雪梨汤呛住，她咳了两声，抬起头瞪着王妈，想控诉她“叛变”了。
王妈给她来了一个转折，“不过，配方没变。”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不紧不慢。
王一诺一噎，低下头，不确定的又喝了一口。
是甜了些，啧，肯定是这次的梨甜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王一诺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去廊下坐一会儿，吃了午饭去榻上歪一会儿，吃了晚饭去院子里溜达一会儿。
王然之说她是养猪，她白了他一眼，说猪有我这么好看的吗。
王然之一噎，竟然没有反驳。
王宁之列礼单列到深夜，王妈带着绣娘们赶制嫁衣，指点针脚，忙得连轴转。
王陆跑腿跑得鞋底都薄了一层，马文才对礼单到深夜，眼睛
只有王一诺，吃得好，睡得好，脸色红润，精神饱满。
她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忙忙碌碌的人，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一点点而已。
婚期前三天，刘氏从东山来了。
谢安没来，说是“等正日子再来”。
刘氏带了两大车东西——布料、首饰、药材，还有几坛她亲手酿的桂花酒。
谢炎妻也来了，她带了一对玉如意，说是“百年好合”。
王一诺接过来，道了谢，请她坐下喝茶。
谢炎妻话不多，但目光温柔，上下打量了王一诺一眼：“气色不错。”
王一诺笑了笑：“吃得好，睡得好，没什么愁事。”
谢炎妻也笑了，看了刘氏一眼，刘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九月十日，王家别院张灯结彩。
红色的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内院，廊下的纱幔换了新的，连窗纸都重新糊了一遍。
王陆带着仆从们搬桌椅、摆宴席，忙得脚不沾地。
王然之坐在廊下监工，手里拿着名帖，指挥着仆人们把客人的座次排好。
王宁之从书房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满院的红色，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九月十一，天还没亮，王妈就把王一诺叫醒了。
洗漱、梳妆、更衣——每一步都像仪式，缓慢而郑重。
王一诺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被王妈一点点描画成新娘的模样，心里忽然很平静。
没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搬家，又不改姓，就是换个发型，多个人一起吃饭。
王妈把最后一支金簪别进她的发髻里，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小姐，好了。”
王一诺站起来，裙子拖在地上，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她转过身，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弯了弯：“还行。”
王妈站在旁边赞道，“大小姐真好看。”
王一诺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那是。”然后自己先笑了。
王妈没有接话，低下头，把她裙摆上最后一道褶子抚平了，退后一步。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是刘氏。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红枣茶，热气袅袅。
她看见王一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走过去，把茶碗放在桌上，伸手帮她把领口往下压了压，退后一步，点了点头：“精神。”
王一诺端起红枣茶喝了一口，甜的。
她眨了眨眼：“外祖母，我有点紧张。”
刘氏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远。出这个门，转个弯，还是这个家。”
王一诺想了想，觉得也对，把剩下的红枣茶喝完，放下碗，深吸一口气：“那倒也是。”
刘氏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王然之在门口探了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钻进来，上下打量了王一诺一番：“行，不错，配得上咱们家。”
王一诺白了他一眼：“什么叫配得上咱们家？我本来就是咱们家的。”
王然之想了想，觉得也对，“那就是马文才高攀了。”
“那也不用你说。”王一诺把脸别过去，但嘴角弯着。
王然之“啧”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大哥让我跟你说，行礼的时候别紧张，走错了也没人笑你。”
“为什么？”
“因为王陆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宁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急不慢：“然之，出来。”
王然之缩了缩脖子，溜出去了。
王一诺坐回榻上，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双被嫁衣遮住的手，静静的等着。
王妈在一旁安静的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