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他们醒了?”
“他们记得风。”他低声说,“记得猫蹭过膝盖的感觉。这些不是你编的。”
我笑了下,嘴角动了动,没到眼睛:“那你呢?你记得什么?你姐姐临死前说了什么?档案馆那些文件烧干净了吗?”
他身体僵了一瞬。
但我没继续问。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答。就像我也不会告诉他,我在第七个孩子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张纸条,上面画着一把伞,
我走回主控区,坐下,打开监控画面。四个逃脱的孩子信号已经断了三个,最后一个还在老居民楼五楼阳台,热源微弱,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受伤了,或者只是不敢再动。
我关掉画面。
房间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
陈砚又开始说话了,这次是对孩子们。
声音不大,也不急,一句一句,像在讲故事。
“街边有家面馆,老板会在汤里多放半勺油。”
“冬天晒过的棉被,掀开时会有阳光的味道。”
“有人会因为你咳嗽,半夜起来给你倒水。”
一个小男孩翻了个身,没睁眼,但脚趾蜷了一下。
一个女孩把脸转向墙壁,呼吸变慢了。
陈砚说完最后一句,闭上了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控制台前,左手扶着边缘,右手垂在身侧。
指甲掐进了掌心,有点疼。
我没有回头看他。
也没有下令关灯睡觉。
窗外的风还在吹,拍打着外墙上松动的铁皮。
远处城市的光浮在天上,灰蒙蒙的一片。
我知道那些孩子终归会回来。
至少大部分会。
可此刻,在这个封闭的厂房里,在这些本该绝对服从的孩子中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动作,不是语言,是一种藏在呼吸里的东西。
他们不再完全相信我了。
而这一切,是从一句“面包是热的”开始的。
我盯着监控屏,瞳孔收缩频繁,面部肌肉绷得很紧。
陈砚坐在角落,闭目似眠,手仍交叠在膝上。
剩余的孩子们多数蜷着身子躺着,少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珠缓慢转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但空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