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子走丢了,现在找回来了。”我说,“他们累了,需要休息。家不会丢下任何人。”
没人问过程。没人抬头看我。只有几个眼皮轻微颤了一下,可能是想起了自己也曾有过往外跑的念头。
我说完就走了。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回到监控室,屏幕自动切换到城市街景。摄像头不多,都是老型号,画质模糊,靠红外捕捉热源。但足够用了。
两个红点还在移动。一个在桥洞底下,蜷在纸箱堆里;另一个沿着河堤走,背包鼓鼓囊囊,走得慢,时不时停下回头看。他们没汇合,也没求助。我知道他们在等天亮,又怕天亮。
我盯着看了五分钟,然后伸手,关掉了所有画面。
电源切断的瞬间,整个房间暗了一截。只有应急灯留着一圈绿边,照得设备边缘发青。我站起身,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左手摸了摸相机。它一直挂在我脖子上,胶片还没换。最近一次拍的是陈砚坐在角落的样子,但我没洗出来。
走廊很静。我一步步往休息区走,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大半。门编号是704,锁是机械的,钥匙插进去要转两圈才能打开。我进去后没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窄,床垫硬。我坐了很久,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哪个孩子翻身时碰倒了水杯。这种声音以前会让我不安,觉得控制出了裂口。但现在不会了。
我闭上眼,呼吸放慢。
他们跑了,又回来了一些。没回来的,也会累。饿、冷、没人信你,比打针更磨人。他们会知道,外面没有面包的香味,也没有人半夜起来倒水。
这里至少还有秩序。
我伸手把相机放在枕边,右手垂下,指尖碰到地板。冰凉。
远处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像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