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到墙角，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窗帘缝里那道光还在，横在墙上，没动。可我知道刚才不是梦——影子抬起了六只手，冲我笑了。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风衣还搭在床尾，我抓过来裹住肩膀，手指碰到肩胛骨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心跳，也不是肌肉抽搐，是更深层的、缓慢的起伏，像有什么正贴着我的骨头呼吸。
我走到穿衣镜前，慢慢转身。
镜子里清楚地映出我的背。
六只半透明的手臂从脊椎两侧伸出来，三左三右，细长得不像人类，指尖微微颤着，像是刚长出来的枝条。它们没有固定姿势，偶尔轻轻摆动一下，其中一只甚至缓缓收拢了手指，做出握拳的动作。
我盯着看了很久，没眨眼。
然后伸手摸自己的后颈，确认那是我的皮肤，我的身体。我又抬起右手，镜中的我也抬起右手。但那六只手没有同步，它们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不属于这个动作系统。
我抓起床边的床单，迅速裹住肩背，一层不够就两层，最后用皮带在胸前扎紧。做完这些，我才敢去开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稳定。停在我门口。
“林镜心。”是陈砚的声音，“你没事吧？”
我没答。
“我听到尖叫，整栋楼的感应灯都闪了。”
我还是没动。
“让我进来。”
“做了个噩梦。”我说，声音比我想的要稳，“梦见起火了，醒了就好。”
他沉默了几秒。“你喘得厉害。”
“吓的。”
“我能看看吗？”
“不用。”
又是一段安静。然后他说：“你以前从不锁门。”
我低头看门把手——确实，我一直没锁。今天也是忘了锁，还是……根本没意识到需要锁？
我拉开门一条缝。
他站在外面，穿着旧毛衣和工装裤，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在动，扫过我的脸、肩膀、脚踝。最后落在被床单紧紧裹住的背部。
“你背后是什么？”他问。
“没什么。”
“你裹着什么？”
“床单。”
“为什么？”
“冷。”
他往前半步，我立刻后退。
“林镜心，”他声音低了些，“你要是受伤了，或者生病了，我可以帮忙。”
“我没病。”
“那你让我进去坐会儿。”
“我不想。”
他又看了我一眼，忽然说：“你左耳的银环掉了。”
我抬手一摸，三枚都在。
他眼神没变。
我知道他在试探。
但我不能让他进屋。
我慢慢把门关上一点，留出更窄的缝隙。“我要休息了。”
他没拦着，只说：“你刚才叫得很惨。不是普通的梦。”
“每个人都会做噩梦。”
“你不是每个人。”
我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不动，像在等什么。等我松口，等我崩溃，等我转过身让他看见。
我抢先开口：“陈砚，回去睡觉。我没死，也没烧房子，别管我。”
他终于往后退了一步。“好。但如果你再喊，我会直接破门。”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闭眼。
几秒钟后，背上一阵温热。像是有谁轻轻把手掌贴在了我的肩胛之间。
我猛地转身扑向穿衣镜。
六只手全张开了，像蜘蛛的腿一样展开在空中，指尖微微弯曲，其中两只正缓缓向两侧拉伸，仿佛在适应空间。当我盯着它们时，最下方那只突然转向我，五指并拢，做了个“拍照”的动作——就像我平时按下快门那样。
我冲过去抓起桌上的老式胶片相机。
镜头对准镜子。
取景框里，那六只手齐刷刷转头看向镜头。
有一只，真的按下了不存在的快门。
咔。
我摔下相机。
塑料外壳砸在地上裂开，电池弹出来滚到床底。我不去捡。我蹲下来，抱住头，指甲抠进发根。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可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不听我指挥，但它们知道我在看它们。它们在回应注视。
我开始回想——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从那个红睡裙女孩出现之后？是不是从我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她笑开始？
可这不对。我不是疯了。我没有产生幻觉。这些东西是物理存在的。我能摸到它们的轮廓，它们有温度，它们会动。
除非……
除非它们本来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胃里一紧。
如果这不是入侵，而是生长呢？
如果它们不是外来的，而是我一直藏着的东西，现在终于破壳了呢？
我咬住手腕，用力到尝到铁锈味。
疼。真实。
但背后的温热感也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