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是凌晨的街道,路灯还亮着,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刷子在地上划出水痕。普通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我体内长出了六只手。
我放下窗帘,转身走向卧室角落的储物箱。翻出一把折叠伞、一卷黑色电工胶带、一件宽大的旧外套。我把外套穿上,再用胶带把伞绑在背上,横向固定,让伞骨撑起衣服,形成一个凸起的轮廓。这样从外面看,只会以为我背了个奇怪的包。
只要没人碰我,只要我不脱衣服,就能藏住。
我对着镜子试了试角度。行。看不出异样。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
必须出去一趟。去买新的床单、更大的衣服、也许还需要绷带或者夹板之类的东西。我得想办法压制它们的活动,至少在人前不能暴露。
我开门。
陈砚就站在走廊对面,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水。
“你要出门?”他问。
“嗯。”
“这个点?”
“有拍摄任务。”
“穿成这样?”
我看了一眼自己臃肿的背部造型。
“艺术装置。”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说:“你桌上那台相机,是你唯一的相机吗?”
我一顿。
“还有别的?”
“没有。”
“那你昨天为什么在暗房洗两张完全空白的底片?”
我脑子一空。
“我路过时看见的。显影液里泡着两张胶片,什么都没有。你说你在记录异常,可你连拍出来的结果都不敢看。”
我不说话。
“林镜心,”他走近一步,“你到底在怕什么?”
“没什么。”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街角便利店。”
“我陪你去。”
“不用。”
“你背的东西太奇怪了,路上会有人问。”
“那就让他们问。”
他忽然伸手,不是朝我,而是指向我身后右侧。
“那是什么?”
我本能回头。
什么都没有。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贴近我背后,一手抓住我肩头,另一手猛地扯开外套后领。
我甩身想躲,但他力气比我大。
胶带撕裂的声音。
外套滑落。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回头。
陈砚站在我斜后方。
他看着我的背。
我看不见他的脸。
过了很久,他才说出一句:“……你背后真的长了手。”
我没转身。
他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茶几,杯子倒地,水洒了一地。
他没管。
“它们……动了。”他说,“刚才那只手,往你脖子方向抬了一下。”
我闭上眼。
“林镜心,”他声音变了,“你还能控制它们吗?”
“我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晚。”
“之前有没有征兆?”
“没有。”
“真的没有?”
我不答。
他绕到我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你计划的事,是不是已经失控了?”
我猛地抬头:“谁告诉你我有计划?”
“你最近的行为模式变了。你不再回避记忆蚕房,反而频繁进出。你开始整理旧照片,反复听那些录音。你在准备什么。”
“那是我的事。”
“但现在你身上长出了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你不能再一个人扛。”
“我没让你管。”
“可我已经看见了。”
我们对视着。
地板上的水慢慢渗进地毯边缘。
背后那六团温热又开始起伏。其中一只缓缓抬了起来,悬在空中,像在感知空气的流动。
陈砚的目光一点点移向我的肩后。
那只手,慢慢地,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