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御苑惊变(1 / 2)

御苑的夜风裹挟着花香,吹不散陈巧儿心头那团疑云。

七姑被那位华服丽人叫住时,她本能地握紧了袖中那枚袖箭机关。这是她入宫以来养成的习惯——皇宫里每一块砖瓦都可能是陷阱,每一位贵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花娘子留步。”那丽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端庄,眉宇间却藏着一股媚态,“本宫听闻娘子舞姿绝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七姑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贵人谬赞,民女不过山野之人,粗陋之技难登大雅。”

“山野之人?”丽人掩唇轻笑,“山野之人能将《霓裳羽衣舞》跳出这般韵味?花娘子太谦逊了。本宫刘氏,封号贤妃,改日想请娘子来我宫中一叙,不知方便与否?”

贤妃。

陈巧儿心头一凛。入宫不过十日,她已经将后宫的基本格局摸清了——皇后端庄持重但体弱多病,贵妃强势跋扈深得圣宠,而这位贤妃,表面温婉贤淑,实则是后宫中最擅长拉拢人心的主儿。

七姑显然也知晓此人,应对得滴水不漏:“贤妃娘娘抬爱,民女愧不敢当。若娘娘有召,民女自当前往。”

“好,好。”贤妃笑容更深,目光却越过七姑,落在陈巧儿身上,“这位便是近些日子名动京城的‘巧手娘子’陈巧儿吧?将作监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一人顶得上百名工匠。”

陈巧儿上前见礼,不卑不亢:“娘娘谬赞。民女不过略通机关杂学,当不得‘巧手’二字。”

“谦虚了。”贤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本宫有些小物件想请陈娘子帮忙修缮,改日一并来我宫中坐坐。”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宫娥们提着灯笼簇拥而上,很快消失在游廊尽头。

陈巧儿和七姑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直到走出御苑,确认四下无人,七姑才压低声音:“这位贤妃娘娘,不安好心。”

“我知道。”陈巧儿苦笑,“她在拉拢我们。”

“不是拉拢。”七姑摇头,语气笃定,“是试探。她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斤两,值不值得她出手拉拢,或者...不值得的话,就出手除掉。”

陈巧儿一愣:“你这么确定?”

“后宫里的女人,每一个都是棋手。”七姑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这几天我在教坊司排练,那些舞女私底下没少跟我讲宫里的事。贤妃表面温和,实则心思深沉,她拉拢过的人,要么成了她的棋子,要么成了她的垫脚石。皇后当年差点被她害得...”

她没说完,但陈巧儿已经懂了。

两人沉默地走回住处。

这是一处紧挨着内藏库的小院,名为“清心院”,是皇帝特意赐给陈巧儿临时居住的地方。院子不大,胜在僻静,一株老槐树遮住大半天光,树下一口水井,井边石缝里长着青苔。

陈巧儿进屋便点上油灯,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绘制今日见闻的机关草图。

“你在画什么?”七姑凑过来看。

“排水系统。”陈巧儿笔下不停,“今日陪同将作监的官员巡查皇宫排水渠时,我发现了一处蹊跷——御苑西北角的暗渠,被人为改道过。”

七姑不懂这些,但听陈巧儿说得郑重,知道不是小事。

“改道又如何?”

“改道会让那一带的地基常年积水。”陈巧儿指着草图,“积水日久,地基松软,若在上面建什么建筑,迟早会塌。而那片区域上方,正好是贤妃的寝宫。”

七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不知道是谁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陈巧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但我知道,今日贤妃拉拢不成,我们就要小心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陈巧儿迅速收起图纸,七姑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防身的短匕。

“陈娘子歇息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是宫里的太监。

陈巧儿开门,见一个中年太监领着两名小太监站在院中,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咱家奉贤妃娘娘之命,给陈娘子送些点心。”太监笑吟吟地递上锦盒,“娘娘说了,改日请娘子过宫一叙,还望娘子赏脸。”

陈巧儿接过锦盒,道了谢。太监完成任务,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关上门,七姑盯着那个锦盒:“不能吃。”

“我知道。”陈巧儿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卖相精致,散发着甜香。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刺入糕点。

银簪没有变色。

七姑皱眉:“没毒?”

“未必是毒。”陈巧儿仔细端详糕点,忽然冷笑,“里面有巴豆粉,量不大,不会致命,但会让人腹泻不止。若我们吃了,明日便无法去将作监上工,贤妃便可以此为借口,说我们‘轻慢宫务’,在皇上面前告一状。”

七姑沉默片刻,轻声道:“陈巧儿,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陈巧儿抬头看她。

“回沂蒙山。”七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里太危险了。那些权贵们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块肥肉;那些后妃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我们何必在这里受这种气?”

陈巧儿放下锦盒,走到七姑面前,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这里很危险。但我们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李员外。”陈巧儿的语气变得冷硬,“他还没倒。他的靠山还没浮出水面。如果我们现在走了,他会在背后捅刀子,到时候不仅我们遭殃,连曾经帮过我们的工匠兄弟也会受牵连。”

七姑默然。

她明白陈巧儿说得对。李员外在汴梁找到了靠山,那是朝中一位实权人物,官职不低,能量不小。这些日子,陈巧儿在将作监屡屡受挫,背后都有李员外靠山的影子。

“而且。”陈巧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这些权贵后妃,一个个自诩聪明绝顶,实则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她们的争斗手段,在我看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七姑被她逗乐了:“你这张嘴啊...”

“不是嘴,是脑子。”陈巧儿指了指太阳穴,“我前世好歹也是个工科研究生,项目管理学了三年,危机处理更是必修课。她们想玩,我就陪她们玩玩。”

说着,她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她这些日子悄悄打造的机关零件。

“这是什么?”七姑好奇地拿起一个铜制的小圆筒。

“袖珍望远镜。”陈巧儿接过圆筒,拉开一端,“用了凸透镜和凹透镜的组合,可以看清远处的东西。明日我去将作监,用这个观察贤妃寝宫的动静。”

七姑又拿起另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件:“这个呢?”

“便携式密码锁。”陈巧儿得意地晃了晃那个拳头大的铜匣,“里面藏着我所有的秘密图纸。如果不知道密码,强行打开就会触发机关,喷出墨汁,把图纸全部毁掉。”

七姑看着这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这个从异世来的小娘子,确实不一样。她不争不抢,不急不躁,永远在暗中布局,永远留着一手。

“睡吧。”陈巧儿打了个哈欠,“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七姑应了一声,吹灭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