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冥界(2 / 2)

大祭司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心脏在胸腔中擂鼓一样地跳。她侍奉了六十年的神明,她从未见过的神明——就要从这道裂缝中走出来了吗?

不。

不是走出来。

而是——被看见。

裂缝的另一侧,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缓缓流动。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是建筑?是树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看不清楚。那些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而在那片灰色的世界中,在雾气最深处,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坐在一张轮椅上,轮椅是黑色的,镶着银色的纹路,看起来精致而古老。她的身体很瘦,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她的头发是紫色的——和遐蝶一模一样的紫色,但更长,几乎垂到了地面。她的面容和遐蝶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苍白,更加柔弱,像是一朵在温室里勉强存活的花。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紫色的花纹——那是冥界的花朵,只开在死者途经的路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纤细得像是透明的,隐约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和遐蝶一样的紫色,但更淡,淡得近乎透明。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裂缝这一侧的世界,看着苏拙,看着那些惊恐的祭司们,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困惑,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悲伤。

在她的轮椅旁边,趴着一头巨龙。

那龙通体紫黑,鳞片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的身体巨大,几乎占据了裂缝中可见的全部空间。它的双翼收拢在身侧,尾巴盘绕在轮椅周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它的头颅低垂,搁在少女的轮椅扶手上,巨大的龙眼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和神像眼中那两颗宝石一模一样。

巨龙的眼睛正盯着苏拙。

那双眼睛中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审视,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久别重逢的确认。

大殿中一片死寂。

大祭司的权杖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裂缝那一侧的少女和巨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这……这……”她的嘴唇在颤抖,“这不可能……死亡泰坦……死亡泰坦是巨龙……是塞纳托斯……是……”

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少女胸前佩戴着的那枚徽记。那是死亡泰坦的圣徽,是塞纳托斯的象征,是哀地里亚祭司们世代供奉的神明标志。那枚徽记此刻正挂在那个病弱少女的脖子上,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而那头巨龙——那头巨大的、威严的、令人畏惧的黑龙——它只是趴在她身边,像是她的护卫,像是她的坐骑,像是她的……一部分。

苏拙收回手,那道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缩小成一道一人高的缝隙,像是开在虚空中的一扇门,连接着人间与冥界。

他转过身,看着大祭司。

“大祭司。”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你侍奉了六十年的死亡泰坦,就是她。”

大祭司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她伸出手扶住神像的底座,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不可能……”她喃喃道,“死亡泰坦……死亡泰坦是巨龙……是塞纳托斯……是掌控生死的神明……不可能是一个……一个坐在轮椅上的……”

她没有说出那个词。

少女。

一个少女。

一个比遐蝶看起来还要年幼、还要脆弱、还要需要保护的少女。

这不可能是死亡泰坦。

这不可能是她跪拜了六十年的神明。

大祭司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苏拙没有看她。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道裂缝,面对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少女也在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被一个陌生人突然撕开了冥界的屏障、暴露了真面目时应有的反应。她只是看着苏拙,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能撕开生死夹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声音和遐蝶有几分相似,但更柔软,更虚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你不是凡人。”

苏拙看着她,微微欠身。

“我是苏拙。”他说,“来自天外。”

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她说,“姐姐的力量就是你压制的吧。”

苏拙的眉头微微一动。

“遐蝶。”少女说,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我的姐姐。我唯一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