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平静的日常(2 / 2)

“在深海里,训练量是这个的好几倍。”海瑟音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海里还有水压,还有鲨鱼,还有黑潮。”

缇里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海瑟音喝完粥,把碗放下,看了看院子里的花圃。

“遐蝶,你的玫瑰又开了几朵。”

遐蝶正蹲在花圃边,闻言抬头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嗯。那株粉色的开了三朵。”

“好看。”海瑟音说,语气很平淡,但她的目光在那些花上停留了很久。

她是海妖族,在深海里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多花。刚上岸的那几天,她看见路边的野花都要停下来看半天。现在虽然习惯了,但每次看见遐蝶的花圃,她还是会多看几眼。

“你喜欢的话,可以摘几朵放在房间里。”遐蝶说。

海瑟音摇了摇头:“让它们长着吧。摘下来就死了。”

遐蝶没有勉强,继续低头弄她的花。

下午的时候,苏拙去了一趟王宫。

刻律德菈在正殿里批奏章,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的蓝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搭在脸侧。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卷轴上快速移动,写完一份,放在一边,拿起另一份。

“陛下。”苏拙走进去。

刻律德菈抬起头,看见是他,紧锁的眉头松了一些。

“先生来了。”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正好,我这里有份关于哀地里亚重建的奏章,你帮我看看。”

苏拙接过奏章,快速浏览了一遍。是关于哀地里亚神殿改建的事——祭司们想保留神殿的原貌,但刻律德菈觉得那座神殿太阴森了,想改造成一座公共图书馆,对所有人开放。

“陛下的想法很好。”苏拙说,“但祭司们不会轻易同意。那是他们信仰了几百年的地方。”

“我知道。”刻律德菈叹了口气,“所以我在想折中的办法——保留神殿的主体结构,但把那些阴森的装饰去掉,加一些窗户,让阳光照进去。死亡泰坦不是说了吗,不要信仰死亡,要好好活着。让阳光照进神殿,就是让活着的人看见光明。”

苏拙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我去和祭司们谈。正好过几天遐蝶生日要回去一趟。”

刻律德菈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生,”她说,“你总是帮我做这些难办的事。”

“陛下的事,就是我的事。”苏拙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句理所当然的话。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早点回来。晚上一起吃晚饭。”

“好。”

苏拙转身走出大殿。

傍晚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了院子里。

缇里在槐树下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海瑟音从禁卫军军营带回来一些新鲜的食材——她说是在训练途中从农户那里买的,缇里对此表示怀疑,但没有追问。

遐蝶把花圃里的灯也点上了,几盏小油灯散落在花丛中,像是萤火虫落在叶子上。她坐在花圃边,手里捧着那盆最初的野花,安静地看着灯光下的花朵。

苏拙在厨房里忙活。他今天心情不错,决定多做几个菜。灶台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伴随着食物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咽口水。

“苏拙。”海瑟音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嗯?”

“需要帮忙吗?”

苏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换了便装,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白日的英气,多了几分柔和。她的海绿色眼眸在灶火的光中闪烁着,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帮我切菜。”苏拙说。

海瑟音点了点头,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她的刀工很好,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切出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你学过?”苏拙有些意外。

“在海里,我们也用刀。”海瑟音面无表情地说。

苏拙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晚饭摆在槐树下。缇里把那张小桌换成了大桌——说是大桌,其实也就是两块木板拼在一起,铺上一块干净的布。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苏拙用心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蒸蛋羹,还有一大碗汤。

“好丰盛。”缇里眼睛都亮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苏拙坐下来,“就是想做顿好的。”

遐蝶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子

“怎么了?”苏拙问。

遐蝶摇了摇头,低下头,轻声说:“没什么。只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缇里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遐蝶的手。海瑟音端起碗,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遐蝶碗里。

“以后会更多的。”他说。

遐蝶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着缇里和海瑟音,然后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好吃。”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夜色渐深,灯光在风中微微摇晃。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唱着某种古老的歌谣。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桌子

缇里和海瑟音在争论什么,声音不大,但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苏拙靠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听着。遐蝶坐在花圃边,手指轻轻抚摸着一朵刚开的玫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是没有尽头。

苏拙抬头看着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钉了无数颗银色的钉子。他想起很远很远的地方,想起那些他爱过的人、经历过的事、走过的路。那些记忆还在,但它们不再让他疼痛了——至少此刻不会。

他低下头,看着院子里这些安静的、温暖的、活生生的人。

“真好。”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缇里听见了,侧头看他:“什么真好?”

苏拙笑了笑,举起茶杯:“没什么。喝茶。”

缇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喝茶。”她说。

槐树下,灯光温暖,茶香袅袅。橘猫终于等到了一块掉落的肉,叼着跑到墙角,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这一天,和过去的许多天一样平静。

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眼泪。

只有风,只有花,只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和几个愿意坐在一起吃饭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