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玻吕茜亚回来了。她的膝上多了一个花环——用冥界的花朵编成的花环,紫色的、白色的、淡蓝色的花朵交织在一起,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花环不大,刚好能戴在头上。
“给。”她把花环递给遐蝶,“这是我编的。本来……本来以为只能自己戴了。没想到姐姐会来。”
遐蝶接过花环,低头看着那些细密的花朵。每一朵花都被精心挑选过,大小均匀,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花环的编织手法很熟练,显然是做了很多次才有这样的手艺——不知道多少个孤独的日子里,玻吕茜亚一个人坐在这片花海中,编着花环,等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遐蝶的眼眶又红了。她把花环戴在头上,紫色的花朵衬着她紫色的长发,在淡紫色的光中,美得不像真人。
“好看吗?”她问。
玻吕茜亚用力点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姐姐最好看了。”
苏拙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你们两个,都好看。”
玻吕茜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和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着忧伤的笑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阴影的笑。
“苏拙先生真会说话。”她说。
苏拙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人就那样坐在花海中。玻吕茜亚没有离开轮椅,遐蝶坐在她身边,苏拙坐在对面。巨龙趴在旁边,巨大的身体像一座小山,将他们围在中间。
“姐姐,你们是怎么来的?”玻吕茜亚问,“先生留下的那扇门,我平时也打不开。你们能过来,是因为先生的力量吗?”
“嗯。”遐蝶点头,“苏拙带我来的。”
玻吕茜亚看向苏拙,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是感激,是好奇,还是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先生的力量,真的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苏拙没有谦虚,也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说:“够用就好。”
“另外……”苏拙手指一点,一道光芒没入玻吕茜亚的体内,“先前倒是我疏忽了,现在我将那扇门的权柄分享给你,方便你以后来人间游玩。”
“……谢谢,真的谢谢你……”玻吕茜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谢,随后泪水止不住地流出。
“我之前…从来没想过…我能有再次回到人间的权利……”
半晌,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遐蝶也停下安慰。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姐姐的生日。”玻吕茜亚忽然说,“我从来没有和人一起过过生日。在冥界,没有人在乎生日。我自己也快忘了。”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朵红色的玫瑰。
“但我每年都会编一个花环。想着,也许有一天姐姐会来,也许有一天有人会陪我一起过。”
遐蝶伸出手,轻轻握住妹妹的手。
“以后每年,我都来。”她说,“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玻吕茜亚抬起头,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和自己很像,但更温暖,更坚定,更有力量。她知道姐姐说的是真的——不是因为苏拙的力量,不是因为那扇门,而是因为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她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好。”玻吕茜亚的嘴角浮起笑意,“那说定了。”
“说定了。”
姐妹俩的小指勾在一起,像是在做一个孩子气的约定。苏拙看着她们,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壶酒——那是他从人间带来的,用竹筒装着,是缇里早上塞给他的,说是“说不定用得上”。
“喝点?”他把竹筒递过去。
玻吕茜亚接过竹筒,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米酒香飘出来,她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有些迟疑。
“这是什么?”
“米酒。”苏拙说,“甜的,不会醉。”
玻吕茜亚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温热,她觉得很好喝,又喝了一口。
遐蝶也接过竹筒,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苏拙。苏拙仰头喝了一大口,竹筒里的酒很快就见底了。
“先生。”玻吕茜亚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姐姐。谢谢你帮她压制了死亡权柄。谢谢你带她来看我。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总之谢谢你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苏拙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份真挚的、近乎虔诚的感激,沉默了片刻。
“不用谢。”他说,“这正是我来此的意义。”
“不是应该的。”玻吕茜亚摇头,“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你做了,就是你的心意。我会记住的。”
苏拙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可记好了。”
玻吕茜亚也笑了。她转头看着花海,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紫色,看着那些她在孤独中一株一株种下的花朵。以前她看这些花的时候,总觉得它们是寂寞的,是和她们一样被遗忘在冥界的存在。
但今天,花海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花变了,而是因为看花的人不一样了。姐姐在身边,苏拙也在身边,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姐姐。”她轻声说。
“嗯?”
“明年,你们还会来吗?”
遐蝶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会。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我们现在就住在奥赫玛。”
玻吕茜亚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姐姐的温度,是人间的温度,是活着的温度。
她觉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