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因、果(1 / 2)

苏拙托着那个小东西走进厨房的时候,缇里的目光就跟了过来。

“那是什么?”她从槐树下探出头,红发垂下来,像一团火焰挂在树枝上。她的眼睛眯着,试图看清苏拙掌心里那个朦胧的小东西,但那种说不清的光晕让她的视线总是滑开,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迷迷!”那个小东西替苏拙回答了。

缇里愣了一下。那声音清脆而软糯,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尝试发出第一个音节。但它听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语言,更像是某种无意义的、纯粹的声音。

“迷迷是什么?”缇里放下书,走过来。

遐蝶也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好奇。海瑟音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拙的手心。连那只趴在墙头的橘猫都睁开了眼睛,耳朵转了转,似乎在判断这个新来的小东西是敌是友。

苏拙把掌心的小家伙放在桌上。它站在桌面上,还不到茶杯的高度,两条小腿稳稳地站着,那团朦胧的光晕在它周身流转,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力量的具现化。

“迷迷迷迷。”它又叫了几声,蹦跶了两下,像是在向大家打招呼。

缇里凑近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她伸手想要摸一摸,但手指刚碰到那团光晕,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它身上有力量。”缇里看着自己的指尖,“不是排斥我,是……自我保护?它自己都不知道它在保护自己。”

“迷迷?”小东西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海瑟音站起身,走到桌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存在。她的海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观察着,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观察未知的猎物。

遐蝶也走了过来。她没有伸手,只是蹲下身,和桌面平视,紫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那个小东西。

“你叫迷迷?”她轻声问。

“迷迷!”小东西用力点头,整个身体都在晃,看起来很高兴有人能叫出它的名字。

遐蝶的嘴角浮起笑意。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一次,那团光晕没有排斥她——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接纳了她。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小东西的身体,感觉到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触感,像是触摸一只刚出生的小鸟。

“你好,迷迷。”退蝶轻声说。

小东西抱住她的手指,蹭了蹭,发出“迷迷~”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缇里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为什么它能碰你?”她看向苏拙,“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拙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看着那个小东西抱着遐蝶的手指蹭来蹭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它是我认识许久的老朋友了。”他说。

缇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一个这么小的……”

“迷迷!”小东西放开遐蝶的手指,转向缇里,蹦跶了两下,像是在说“就是我”。

缇里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是苏拙的老朋友,那就是我们的客人。”她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碰了碰那个小东西。这一次,光晕没有排斥她——或者说,它已经认识了缇里的气息。

“迷迷~”小东西满意地叫了一声。

海瑟音收回目光,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她没有追问,不是因为她不好奇,而是因为她知道苏拙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这是她三年来的经验。

遐蝶却多看了苏拙一眼。她注意到,苏拙看那个小东西的眼神,和看她们不一样——那不是温柔,不是关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重逢。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看见了一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她没有问,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个小东西。

“迷迷,你饿不饿?”她轻声问。

“迷迷!”小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至少看起来像是在拍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遐蝶看向苏拙。苏拙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碟子,倒了一点米粥,放在桌上。小东西凑过去,把头埋进碟子里,发出“啾啾”的声音,吃得很快。

缇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它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仓鼠。”

“迷迷!”小东西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米粥,气鼓鼓地看着缇里,像是在说“我不是仓鼠”。

缇里被它逗笑了,笑得很开心。遐蝶也笑了,海瑟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连院子里的橘猫都跳下墙头,走过来,蹲在桌子

苏拙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准备晚饭。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洗好的米倒进去,用勺子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

灶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忽明忽暗。他盯着火焰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具体的年月,但他记得那个地方。一颗荒芜的无人行星,没有大气,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地面是灰黑色的岩石,被宇宙射线打磨得光滑而冰冷。天空中没有云,没有星星——不,有星星,但那不是天空,那是宇宙,是无尽的、黑暗的、冰冷的虚空。

他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衣衫,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遗落在宇宙尽头的尘埃。

“终末”的力量变得稀薄,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他那时还不懂得如何转化不同命途的能量,只能眼睁睁看着体内那股曾经足以逆转时空的力量,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流失。

冷。

他从未感受过那样的冷。不是冬天的冷,不是雪山的冷,而是真空的冷——没有空气传导体温,热量从身体表面辐射出去,像是被无形的嘴一口一口地吸走。他的嘴唇干裂,皮肤紧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然后,祂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是在某一个瞬间,苏拙感觉到了一种存在——一种比宇宙本身还要古老、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存在。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尊如冰晶帝王般的神明。祂的身体由无数细小的冰晶构成,每一块冰晶都像是被打磨过的镜面,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欢笑,有泪水,有重逢,有离别,有诞生,有死亡。那些画面在祂的体表流转,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永恒的、不变的记忆。

祂站在苏拙面前,冰晶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如果那算是眼睛的话——却像是看穿了一切,看穿了苏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苏拙知道祂是谁。

“记忆”星神,浮黎。

在崩铁的设定中,浮黎是冷漠的、超然的、不问世事的存在。祂只关心记忆,只收集记忆,只保存记忆。祂不会主动与凡人交易,不会干预凡人的命运,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此刻,浮黎在看着他。

然后祂开口了。

不——那不是开口。是一种更直接的、不需要媒介的传递。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苏拙的皮肤渗入,从骨骼中震颤,从意识的最深处直接浮现。那个声音不是线性的,不是一句一句地递进,而是像无数块冰晶同时碎裂,每一个碎片都映照着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来了从何处来你身上带着终末的余烬那余烬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是从世界之外跌落的那道裂缝是我没有看见过的”

苏拙的后背绷紧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的本能反应。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不,不是“字”,而是一团团信息,像是有人把完整的句子揉碎了,塞进他的大脑里,让他的意识自己去拼接。

“你见过宇宙的终结你见过那个句号之后的寂静你见过最后的质子衰变你见过能量均匀分布在无限空间中的那个时刻你的眼睛里还映着那个时刻的光那光在我这里没有记录”

浮黎体表的冰晶开始快速流转。那些画面不再是模糊的、碎片化的,而是变得异常清晰。苏拙看见了——那是他曾经的记忆,或者说,是浮黎从他身上读取到的记忆碎片。但他知道浮黎无法直接读取他的记忆,因为他不属于这个宇宙。那么这些画面……

“你的记忆在逸散像一个有裂缝的容器你走过的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了痕迹那些痕迹我看得见但看不清我在试图拼凑那些痕迹的形状”

原来如此。不是读取,而是“看见”。苏拙走过的路,他踏过的星辰,他逆行的岁月长河——那些行动在宇宙中留下了痕迹,像是雪地上的脚印。浮黎不需要读取他的记忆,只需要“看”那些脚印,就能推断出他经历了什么。

苏拙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浮黎没有回答——或者说,祂回答了,但苏拙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那些同时涌来的信息流里藏着答案。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我没有存储过的记忆你从宇宙之外来你见过我未曾见过的终结你走过我未曾记录过的岁月你是一个漏洞也是一个补全”

冰晶的流转速度降了下来,那些画面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苏拙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感觉那个轮廓在向着他——像是在注视,又像是在期待。

“我要与你交易”

苏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