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北境异动(2 / 2)

刻律德菈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舆图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北方冰原的边界。

“先生,”她忽然说,“几百年了。”

苏拙侧头看她。

“几百年了,先生这么久从来没有主动要求去处理什么事。”刻律德菈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拙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每次都是我请先生去的,或者先生在路上顺便做的。这一次,先生主动请缨。”

苏拙没有否认。

“那份奏折,有什么先生没有告诉我的东西?”

苏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几十年如一日的、冷静而锐利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确定。所以才要去看。”

刻律德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去吧。”她说,转身走回王座,坐下,重新拿起笔,“小心些。”

苏拙点了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先生。”刻律德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早点回来。”

这一次,苏拙没有回答。他只是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中。

院子里,昔涟正在练剑。看见苏拙从王宫方向回来,她收剑入鞘——不对,是木剑插进腰带里——蹦跳着跑过来。

“苏拙苏拙!你看我新学的这一招!”她说着,拔出木剑,在苏拙面前比划了一下。动作很快,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不错。”苏拙说。

昔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因为她注意到苏拙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苏拙,怎么了?”她问。

苏拙看着她,看着那双湛蓝色的、清澈得能倒映出天空的眼眸。他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北边。”

昔涟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不知道北边有什么,但她从苏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是紧张,不是担忧,而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更深沉的东西。

“危险吗?”她问。

苏拙想了想。

“不知道。”

昔涟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剑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木质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她忽然握紧了剑柄,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种苏拙从未见过的光。

“我和你一起去。”

苏拙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定,不是那种冲动的、不计后果的坚定,而是一种经过了思考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坚定。几百年前的迷迷,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在那些它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时刻,它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好。”苏拙说,“我们一起。”

昔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拙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柄木剑又往腰带里插了插,确定它不会掉下来。

“遐蝶她们那边——”苏拙说。

“我去说。”昔涟转身向花园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昔涟点了点头,消失在花丛间。她跑得很快,像一阵粉色的风。

苏拙站在原地,看着花圃边那些被惊扰的花瓣在风中打旋,然后缓缓落下。遐蝶从花丛后面探出头,紫色的眼眸看着昔涟跑远的方向,又看向苏拙。她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对苏拙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浇花。

苏拙转身,看向北方。

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冰原,此刻在千里之外沉默着。暗红色的光芒、地下的震动、含糊其辞的奏折——

他想起了来古士。

那个银白色的智械,在几百年前对他说过的话。“我的计划还在进行中。”他要培养的“铁幕”,载体是白厄。而白厄,将在哀丽秘榭出生。哀丽秘榭在翁法罗斯的西部,不是北部。

但如果北方冰原中沉睡的,不是黑潮,而是别的什么——与来古士的计划有关的什么——那就不一样了。

苏拙收回目光,走回槐树下。他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扩散开来,然后变成一种淡淡的回甘。

明天,他要向北走。

去那片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去寻找那份奏折背后隐藏的真相。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异样的凉意,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拂过花园里的花朵,拂过苏拙的鬓角。那片冰原,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苏拙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花园里遐蝶浇水时水壶洒落的水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古老的、没有歌词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