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这怪物,看着她挥舞着你熟悉的剑招,看着她用你学过的技巧屠戮你的士卒。
为什么曾经教你握剑的人,会变成这副模样?这个问题你问了自己千百遍,没有答案。
你依旧无能为力。
符玄带着云骑军死守太卜司,她知道自己撑不住,她知道援军不会来,她甚至知道景元已经无力再战。
但她还是站在那里,想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引动帝弓的光矢。
但她失败了,于是她死了。
死前说:“将军,罗浮不能没有你。”
她的尸体被人抬回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处地方是完好的。
李素裳,那个从曜青过来的孩子,天真烂漫,一身侠气。她拿着剑站在了最前线,与千千万万个云骑士卒们一起战死。
你将她的遗物亲手交给了她的好友桂乃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定有很多问题——为什么素裳会死?为什么将军没有保护好她?
你给不了答案,你还是无能为力。
丹鼎司的病房内,新入伍的云骑军浑身是血。他可能刚刚成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他躺在病床上,用沙哑的声音安慰你:“将军…我们还在打…”
他说话的时候,肺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而你,废物啊,什么都做不了。
你拖着残躯躺在培养仓里,连握拳时都像在握着一团棉花。
你闭上眼,仿佛能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听见爆炸的轰鸣,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可你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你的意志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点一点融化。
你就这样躺着,看着一个个人在你眼前死去。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你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你,无能为力。
有时候你都在想,当初要是死在与倏忽作战的战场上就好了。
那时候你还是云上五骁的一员,意气风发,少年的锐气不会因为任何磨难折腰。
如果死在那里,直到死,你都是英雄。
不像现在,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
你是整个罗浮的精神支柱。你没了,罗浮就真的垮了。这句话像锁链一样捆着你,让你连闭上眼睛逃避都做不到。
逃不掉,一点都逃不掉。
原本,他已经做好带着这些悔恨死去了。
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一个异世界来客治好了他,并给予了他力量。
于是,怒火翻滚着涌了上来。带着积攒了几百年的愤怒、悔恨、悲痛与绝望,在某一刻同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大脑里只有复仇的想法,过去的逃避都成了纸,被烧成灰。
你来到了战场的最前线,站在了最终的大敌,曾经的师父面前。
她的身后是燃烧的罗浮,她的脚下是碎裂的砖石,她的手里握着那把你无比熟悉的剑。
她看着你,不认识你。或者说,她认识的那个景元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极度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悲伤。
就像暴风雨中心的那一小片天空,所有的疯狂都在外面旋转,而你站在这里,只看得见一个人。
你说出你几百年前就该说的,却一直不敢说的话。
“师父,已是我救你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