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罪?钱多宝冷笑一声,事后若是怪罪,咱们也有理啊!能够给的物资都给了,不能给的,实在是没有实力了,所以出此下策。侯府总不能因为这事屠了咱们庆云州吧?若是这兽潮一直消除不了,那就不用解释了,侯府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怪罪咱们?
不妥,柳青锋摇头,声音如剑鸣般清冷,夏侯商持节而来,代表的是侯府权威,不可就这样绑了。此举无异于公然造反,一旦侯府腾出手来,我庆云州必成众矢之的。
枯骨道人阴笑道:那柳掌门以为如何?莫不是真要听那莽夫的命令,把咱们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
柳青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并非此意。只是行事需讲究策略,蛮干只会自取灭亡。
要我说,古勒忽然开口,三角眼中闪烁着光芒,不如就说他是邪教派来的奸细。诸位想想,这个时候抽调庆云州这么多修士,石门关必然空虚,一旦石门关被破,庆云州门户洞开,定然是邪教奸细所为。咱们不能分辨,只能先斩后奏,为庆云州除害!
妙啊!铁横山哈哈大笑,这个主意好!既除了那厮,又不落把柄!
荒唐,孙长庚冷哼一声,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夏侯商乃是侯府宿将,履历清白,战功赫赫,你说他是邪教奸细,谁会相信?侯府岂会不查?一旦查明,这就是灭族之祸!
孙老祖怕了?赵无极讥讽道。
老夫不是怕,孙长庚怒道,老夫是怕你们这些蠢货把庆云州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说谁蠢货?
够了!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之际。
却见那紫云阁金灿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争吵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金灿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陆九真身上:诸位想法,皆为庆云州着想,陆族长以为呢?
陆九真放下茶盏,沉吟道:诸位所言,各有道理。但陆某以为,无论是绑了夏侯商,还是诬陷其为邪教,皆是明面对抗侯府。在其余各州没有带头之前,我不觉得咱们能够说动家族老祖,让我们带头反抗侯府。毕竟,侯府积威数百年。我实在是觉得,这些法子都欠妥。
金灿抚掌笑道:陆族长所言,正合我意。
那阁主以为如何?有人询问道,难道真要听从夏侯商的命令,把家底掏空?
金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如咱们就用拖字诀。
金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庆云城的万家灯火,夏侯商要咱们一月之内凑齐人手物资,咱们为何要一月?他说一月,咱们就两月。他要十位金丹,咱们就说家族金丹都在闭关突破,或在镇守要地,一时半刻抽调不出。他要千万灵石,咱们就说最近商路被魔兽阻断,灵石矿产出下降,正在筹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诸位想想,你急?那看看是石门关急,是邪教肆虐急,还是你急?
金灿笑道,笑容中带着老狐狸般的狡黠:夏侯商初来乍到,对庆云州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他说一月,不过是虚张声势。咱们就跟他耗着。他敢强征?可以,咱们把各家老弱病残送过去,把练气期的弟子凑数送过去。他敢要物资?也行,咱们把最劣质的法器、最低品的丹药送过去。他若是不满意,咱们就哭诉家底掏空,实在无能为力。
妙啊!钱多宝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咱们既没明着反抗侯府,又没真正伤筋动骨!
不止如此,金灿继续道,咱们还可以暗中联络其他州郡。西境十州,被侯府派了将军的又不止咱们庆云州。只要有一州先扛不住,或者有一州出了乱子,侯府的目光就会被转移。到时候夏侯商在庆云州待不下去,自然要滚蛋。
而且,花千语若有所思,兽潮才是最大的威胁。若奉江州真的守不住,兽潮涌入,侯府第一个怪罪的不会是咱们庆云州,而是奉江州自己。到时候咱们以保存实力,守卫石门关为由,侯府也无话可说。
正是此理!金灿大笑,拖,拖到兽潮真正来临,拖到侯府无暇他顾,拖到夏侯商自己知难而退!
众人皆有所悟。
铁横山挠了挠头,咧嘴笑道:金阁主这老狐狸,果然有一套!
孙长庚也微微点头:此法虽不算光明磊落,但确实是目前最稳妥之策。
柳青锋沉吟道:只是拖也有拖的技巧,不能太过明显,需让夏侯商抓不住把柄。
这个自然,金灿走回座位,咱们十三家,今日在此歃血为盟,共进退。他夏侯商要人,咱们统一口径;他要物资,咱们统一拖延。只要不给他抓住任何一家单独的把柄,他就算知道咱们在拖,也无可奈何!
金阁主所言甚是!
众人纷纷笑道,举杯相应。
陆九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与众人同饮。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庆云州十三家势力已经暗中结成了同盟,而他们的对手,不仅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夏侯商,更是整个风雨飘摇的西境侯府。
窗外,庆云城的夜更深了。远处州牧府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通明,那是夏侯商在连夜制定征调计划。而紫云阁顶层,十三道身影在紫色光晕中举杯,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陆九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拖字诀虽好,但他心中清楚,在这乱世之中,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真正的出路,或许还要靠陆家自己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