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地方,碰上唐军和突厥人都有可能。
阴山一战之后,铁山诸部虽然名义上归顺了,但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游骑未必都接到了命令。万一碰上的是突厥溃兵——文安不敢往下想。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往东边山包后面撤!伤员先走!护卫组留下,把手弩上好弦!不要出声,其他人清理痕迹,动作要快!”
伤员们被迅速转移。
担架组的人抬起伤员就往东边跑,王明带着医疗组护在担架两侧。
唐俭还愣在原地,文安一把拽住他的马缰,连人带马往山包方向拖。
护卫组的人在郑虎的指挥下迅速散开,依托山包的斜坡和几丛低矮的灌木构筑了一道简易防线。
文安在工地上见过各种突发事件,这种时候慌不得。他压低身子,贴着地皮往山包顶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地面的震动已经非常清晰了,他甚至能分辨出马蹄铁踩碎草根和石子时那种特有的嘎吱声。
他爬到山包顶上,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
东南方向,一队骑兵正沿着草坡往这边移动。
人数不多,文安飞快地数了一下,大约六七十骑。
马匹都很疲惫,有几匹嘴角挂着白沫,显然已经跑了不短的路。骑手的装束是典型的突厥骑兵,皮袍、弯刀、圆盾,有些人马上还挂着箭袋。
但队伍并不整齐,有人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有人手里的弯刀卷了刃,有人连弓都没了,只是跟着队伍在跑。
唐俭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趴在文安旁边。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是颉利的亲卫骑兵。”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些人虽然狼狈,但骑的是颉利从西域重金购入的良种战马,挂的是颉利牙帐亲卫才配的银鞘弯刀。
而且,他们的队伍虽然散乱,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冲锋的楔形阵,这在溃兵里是绝对见不到的。
是颉利。这老东西还没逃出铁山。
文安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手下连同伤员在内有近一百人,但能作战的,如护卫组的人不过二十多人,还要照顾伤员。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边,伤员们还在转移,担架组的人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丛里跑,有一个担架兵滑了一下,旁边的医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人都没出声,只是咬着牙继续跑。
还需要时间。
那些突厥骑兵已经走近了。
文安能看见为首的那个骑兵脸上的刀疤,能听见他们胯下战马粗重的鼻息。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后背的汗已经把内衫浸透了。
只要这些突厥人继续往前走,只要他们不往山包这边看——忽然,那个刀疤骑兵猛地勒住马。
整个队伍都停了。刀疤骑兵侧过头,朝队伍中间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