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靠在车厢壁上,舒服地眯着眼,说了会儿话,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文安,笑呵呵地道:“小子,你诗才可谓当世无双了。如今大胜还朝,你就没有诗兴吗。让老夫瞧瞧,你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文采。”
文安听到这话,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兵卒,看着那些被马蹄踩得稀烂的野草,心中也是豪气顿生。他想了想,放下茶碗,缓缓念道:
“烽火照长安,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注:本诗为杨炯《从军行》,原诗是“烽火照西京”,西京是后来才有的称呼,指长安。)
唐俭听完,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他跟着念了几遍,忽然大喝一声。
“老夫自诩文采不菲,论及作诗,论及作诗,远不如你小子,这首诗让老夫写,写不出来。”
他说这首诗不着一个“战”字,却把从军出征的豪情写得淋漓尽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他年轻时就写过类似的句子,但远不如这一句痛快。
文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自谦了几句。他说这首诗不是他今日才作的,是之前在长安时便有腹稿,只是今日才把它念出来罢了。
他说他一个管伤兵营的,算不上真正的书生。唐俭却摆摆手,说这诗是不是现作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它就该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被人念出来。
文安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碗继续喝茶。
文安的新诗传得很快。
郑虎他们几个一直跟在马车外头,大概是听见了车里唐俭的喝彩声,有人便探头问了句“郎君是不是又作诗了”。
唐俭当场把这首诗念了一遍,郑虎等人虽不太懂诗,但听得几句便觉得浑身有劲,“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这两句正戳在他们心窝上,纷纷跟着念了起来。
等回到各自队列,他们又把这诗传了出去,很快便在护卫组里成了口号。
没几日,这首诗便传到了前军的各营当中。那些即将退伍回乡的兵卒们听了之后,无不击掌叫好,说这就是他们从军时想说的话。几个识字的还把这诗抄在纸上贴在帐篷里,说回去之后要让自家孩子也背下来。
没几天,《从军行》也传到了李靖等军中大佬耳中。
李靖的那位参赞拿着念了一遍。李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四个字:“好诗。当浮一大白。”
又有人说起当初文安写的那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似乎也应在此刻,如今人也在,诗也在,倒像是早就注定了的事。
从前他们只觉得那诗气势雄浑,直抒胸臆,如今配上这些年岁渐长、军阵犹在的心境,才觉出那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苏定方听说之后,特意让人把这首诗抄了一份,说要带回长安挂在中军大帐里。李世绩听了后自己反复默诵了几遍,感叹“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这才叫诗”。
唐俭在马车上听到这些传闻,忍不住对文安竖起大拇指。
“不用老夫再跑到长安去跟人夸你小子的文采了,这首诗已经让军中将领们都折服了。大唐男儿就该像他这样,能上马杀敌,能下马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