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被他夸得连连摆手，“不敢受唐公如此赞誉。”
车厢外，车轮碾过驿道上的碎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风从南边吹过来。
时间回到贞观四年四月初九，长安。
天还没亮透，春明门的城门楼前的广场上便挤满了人。
守门的武侯扯着嗓子喊了几回，说城门楼前不许闲人围堵。可喊归喊，没人听他的。
这半个月来，长安城的百姓早就把规矩扔到脑后去了，莫说是城门楼前，便是皇城根底下，只要没被左右武侯卫拿刀拦着，都敢往上凑。
这段时间特殊，朝廷有明确指令，只要不上城门楼，不得苛责百姓。因此，左右武侯卫的人大多只是防止有人登上城门楼，至于其他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卖胡饼的老刘头把他的摊子从西市挪到了春明门外。他倒不是想多卖几个饼，他就是想头一个看见报捷的驿使。
他儿子去年冬天跟着李靖出征了，走的时候穿着一身新棉袄，那是老刘头攒了大半年的钱做的。
前些日子定襄大捷的消息传来，老刘头高兴得多喝了二两酒，逢人便说他儿子在定襄城下立了功，光赏钱就有好几贯。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儿子到底立没立功，更不知道赏钱的事是真是假，他只是在那些捷报里挑出最好听的字眼，反反复复地跟人讲。
今儿个老刘头起得比往天更早。他总觉得今天会有大事。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里头闹得慌，像有只猫在胸口挠。
他推着摊子刚出坊门，就听见城门那边炸开了锅。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老刘头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清。他把摊子往路边一靠，撒腿就往城门跑。
跑到近前，才听清那人在喊什么。
“颉利被擒了！颉利被擒了！文县子活捉了颉利可汗！”
老刘头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揪住那人的袖子，问：“哪个文县子？”
“还有哪个！永兴坊的那个！弄出贞观犁的那个！”
老刘头松开手，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他想起自己儿子，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跟人吹嘘的那些话。他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路过的行人只当这老汉是高兴坏了，也没人在意。这样的场面，这几天长安城里到处都是。
捷报是驿使一路喊着送进城的。那些驿使从明德门进来，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北跑，跑到哪儿喊到哪儿。
喊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某月某日某地大捷，斩首若干，俘获若干，唐军伤亡若干。这些数字在风里飘来飘去，像断了线的纸鸢，被长安百姓一拥而上抢进怀里，再添油加醋地传给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