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看着眼前的李承乾,忽然想起李世民像李承乾这个年纪时,若有人这般郑重地向他行礼道谢,他一定会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杜如晦出了崇文馆,沿着东宫的甬道往外走。走出东宫重明门的时候,他扶着车辕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飞檐,他觉得自己这身子应该还能再撑几年。
杜如晦走后,李承乾并没有急着回崇文馆。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杜如晦的马车渐行渐远,然后转身往东宫西侧走去。
长孙冲从廊庑另一头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没合上的书,大概是方才在书房里看书看到一半听见太医署的人来了才跑出来的。他很随意地问:“杜相走了?”他和李承乾本是表兄弟,从小一块长大,私下里说话便没那么多规矩。
李承乾应了一声,说他去崇文馆听孔先生讲《礼记》,然后便说起大军凯旋、父皇要在明德门检校三军的事,说自己也得出席。
长孙冲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大好事,阿耶说这次灭突厥,李靖当居首功,但阿耶也说文安也立了大功,伤兵营救了好多人,而且文安在阴山脚下活捉了颉利,那些被救的士卒还编了歌谣,叫什么‘阴山高,渭水长,文县子,活命忙’。”
李承乾听了轻轻笑了,看着宫墙外那几株刚抽出新叶的槐树,低声说了句:“文安啊。”他和文安的接触并不多,他的身份决定了不能和任何一个臣子走得太近。
但他记得文安修缮东宫时的样子,也记得他在东宫修造火炕的样子,那时候文安做什么都有点畏缩。
如今文安居然能生擒颉利了,等他回来,自己一定要当面问问他活捉颉利是怎么个情形,也希望文安立了这么大的功。
李承乾想着,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长孙冲说:“今日孔先生讲的那段《礼记》,孤还有些不甚明了,你让他回来再为孤讲解一遍吧。”
长孙冲应了一声,合上手里的书卷,看了李承乾一眼,便快步朝崇文馆方向走去。
李承乾独自站在廊下,看着杜如晦方才站过的地方,脸上那丝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这个年纪极不相称的沉思。
两仪殿。这几天李世民的心情出奇的好。早起练了一趟剑,又去马场上跑了几圈,回来时额上还带着汗。
张阿难端来早膳,他一边吃一边听百骑司的人禀报长安城里的动静。百骑司的人说,昨晚永宁坊有一户人家在门口挂了红灯笼,被武侯盘问了半天,后来查清楚是那家的儿子在定襄之战中立了功,家里高兴,把压箱底的红绸子翻出来挂上了。
又说平康坊这几日的生意好了不少,几个胡商在平康坊包了场子,专请那些从北边回来的军中将校喝酒听曲。
李世民听着这些,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筷子,让人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唐俭和六部尚书以及九寺五监的主官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