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歌谣(1 / 2)

房玄龄要等的不是这些人。他等的是魏徵从殿里出来,他走上前,与魏徵并肩往宫外走。两人走得不快。魏徵忽然开口,说:“房相,你可感觉到,陛下今日不太一样。”

房玄龄说:“灭国之功,玉玺在手,自然不一样。”

魏徵说:“不止。陛下方才驳你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商量的意思。他不是在跟你商量,他是在告诉你他的决定。”

房玄龄踩着脚下的金砖,叹道:“你是言官,言官的天职是挑错。你挑得越多,陛下越放心。”

魏徵沉默了。他当然明白房玄龄的意思。

房玄龄又说:“你我皆是陛下的臣子。陛下的底气足了,大唐的底气也就足了。这是好事。只是往后的路,得走得更稳些。从前是在夹缝里求生,如今是大步向前。步子大了,容易踩空。”

此后魏徵没有说话。

过了顺义门,房玄龄往东,魏徵往西。房玄龄回尚书省,魏徵去秘书监。房玄龄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缓缓点了点头。

散朝后,杜如晦没有直接回尚书省。他让随从先行回去,自己带着几个亲随绕道东宫,去见太子李承乾。

杜如晦的身子骨这些日子愈发差了。从去年入冬到现在,太医署的人几乎每隔几日便往杜府跑一趟,药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他的咳嗽却始终不见好。

杜如晦见到李承乾时,他正在崇文馆里听孔颖达讲《礼记》。孔颖达讲得极认真,捧着书卷,一字一句地念,念完一句便停下来,用他那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官话解释一番。

底下坐着的几个伴读都在强撑着不打瞌睡。看见杜如晦站在门口,李承乾立即放下书卷起身行礼,说:“杜相怎么来了。”

杜如晦看着李承乾,眼前这个少年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东宫储君的气度。

杜如晦一时有些恍惚,他想起李承乾刚被立为太子的时候,不到八岁的娃娃坐在东宫正殿里,两条腿还够不着地,晃来晃去,像只刚出窝的雀儿。

杜如晦压下咳嗽,对李承乾说:“臣刚从太极殿过来。陛下今日在朝会上驳了礼部削减秋狝预算的条陈,责令户部三日内拿出安置突厥降户的章程,还替李靖挡了几封弹劾。”

李承乾听着,点头道:“父皇英明。突厥既灭,安置降户便是当务之急。李将军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岂能因些许非议便寒了将士之心。”

杜如晦听了这话眼中有了一丝欣慰。他又道:“臣冒昧前来,是想提醒殿下,大军不日即将凯旋,陛下已决定在明德门检阅三军。届时殿下须伴驾出席,这是殿下第一次以储君身份参与如此盛典,天下人都在看着殿下。”

李承乾立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敛容道谢。少年的面容尚且稚嫩,但神色却收敛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亲近,亦没有寻常这个年纪的顽劣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