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温嘉文默默点头,其余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校董,全都往前凑了凑,眼睛锃亮——像看见新大陆。
“那我可真开口了啊。”
刑天目光扫过一圈,喉结微动,语气沉下来:“我想问一句——学校有没有人翻过通识和历史这两门课的课本?仔仔细细、一页一页地翻?”
“啊?”几人齐齐一愣。
“里头有些内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着写鸦片战争,却把鬼佬写成‘被迫开埠’;讲港岛沦陷,倒像咱们主动送钥匙——这哪是教历史?这是给侵略者擦皮鞋!”
空气一下子冻住。
会客室里没人接话。烟灰缸里三支烟都快烧到滤嘴,也没人抬手弹一下。
艾维栋终于叹出一口气:“刑先生……你戳的是块硬疤。”
“教材是教育署一刀切下来的,我们改不了。换一本?期末统考卷子对不上,学生直接丢分;再往上捅,怕是连办学牌照都要被‘例行核查’掉。”
——鬼佬搞渗透,那是祖传手艺。
八十年代后更绝:女皇那跤摔得漂亮,面子上装乖,背地里专挑软刀子磨。
教材?早被他们当成了钉进骨头缝里的楔子。
教育署从署长到文员,清一色金发碧眼,华人连影印室门禁卡都刷不开。
所以艾维栋他们心里门儿清:刑天说得对,但动不了。
真硬刚?东南中学明天就成废校,学生转头就去隔壁圣保罗报到了。
可刑天既然敢掀盖子,手里肯定攥着撬棍。
他忽然笑了一下:“小孩子嘛,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教得死板,他们就睡;给点活水,自己就会游。”
“活水?”
“课外读物。”他指尖在茶几上轻轻一叩,“每周排两节‘自由阅读课’,不考试、不打分、不抽查。
《万历十五年》《苦难辉煌》《纽约时报》二十年前的旧刊、港大图书馆尘封的口述史……甚至内地出版的老兵回忆录,我都让人打包空运过来。”
“全是公开出版物,封面没带五星,ISBN号烫得锃亮——鬼佬想扣帽子?先背熟《出版管理条例》再说。”
但这只是第一招。
刑天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礼拜六下午,我包下旺角三家影院,全校师生免费进场——爆米花管够,可乐续杯。”
他抬眼一笑:“放什么片子?你们猜。”
满屋子老头瞬间懂了。
有人迟疑:“要是……播些没过审的?”
刑天直接笑出声:“它敢拦?免费请学生看电影,还上新闻稿、拍合影、挂横幅——媒体标题我都帮它想好了:《港岛首家公益校园影院落地!》”
“至于片单?”他耸耸肩,“总得有点惊喜吧?正常电影夹一道‘特别放映’,银幕一黑一亮,换片比换台还快。
东星兄弟蹲在门口卖热狗,顺带盯紧走廊动静——鬼佬突击检查?行啊,等他们掏证件的功夫,胶片早换第三轮了。”
——玩阴的?
谁还没点土办法呢。
见他连烟都没抽一口,光靠一张嘴就把整盘棋摆活了,众人默默把烟掐了。
再开口,只剩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