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件人地址空的,但邮戳显示从伦敦寄出。】
叶诤眯起眼。乾隆玉玺,3d打印假货,伦敦……这几个线索串一块儿,指向了个地方——全球顶级拍卖行,佳士得。
而佳士得下个月,正好有场“东方瑰宝”专场拍卖,压轴拍品就是一方“乾隆御制和田玉玺”,估价八千万美元。
“把那玉玺拍卖图录发我。”叶诤说,“还有,查查委托方是谁。”
他走向登机口,脑子里却飞转。新加坡的假稀土矿、华尔街歇菜的对冲基金、伦敦拍卖行的3d打印假货……这三者看着不挨着,但他觉出一丝微妙的联系。
系统界面适时弹出:
【检测到跨区域诈骗网络】
【节点1:新加坡陈氏家族办公室(虚构资产)】
【节点2:纽约黑天鹅对冲基金(风险欺诈)】
【节点3:伦敦佳士得拍卖行(艺术品伪造)】
【关联分析:所有操作Ip都指向玻利维亚拉巴斯】
【结论:有同一操控者】
叶诤在机舱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时,他闭上眼,再次启动资本通感。
这次,他不再被动收信息,而是主动“扫描”全球范围内,所有跟“玻利维亚拉巴斯”这Ip地址相关的资金流动。
无数条发光的线在他意识中展开,像张巨大的蜘蛛网。大部分线是暗红色的,代表欺诈资金。可里头有几条……是金色的?
他聚焦那几条金色资金流上。它们很弱,很隐蔽,几乎被暗红色的海洋淹了。但确实有——这些钱不是在骗人,是在……救人?
其中一条金色细流,正从某个瑞士匿名账户流出,注进缅甸妙瓦底地区的一个小型NGo。那NGo专营救电诈园区的“猪仔”,已悄悄救出十七人。
另一条,流向非洲某个难民营,用来买净水设备和药品。
还有一条……流向剑桥大学?一个叫“艾米莉·陈”的学生账户?
叶诤睁开眼,飞机正爬升,迪拜的灯火在窗外渐渐小了。
他明白了。那躲在玻利维亚的操控者——很可能就是莉莉丝嘴里“实验”的主持者——一边在用滔天骗局收割世界,一边又用微小的金色细流,做着某种……补偿?
不,不是补偿。是“观察”。
就像在实验室里,给小白鼠设迷宫,又在出口放点食物。目的不是让小白鼠吃饱,是观察它会怎么选,怎么挣扎,怎么……
疯掉。
叶诤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芯片记录里那些老宿主的下场。也许1954年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打一开始就不是为“反诈”,是为研究——研究人类在极端财富诱惑和道德困境下的心理变化。
而他,叶诤,就是这实验最新一代的“小白鼠”。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空姐开始发餐食,机舱里漫着加热食物的味儿。一切看着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只有叶诤知道,此刻全球金融体系正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新加坡一个百年家族正在塌,华尔街一家顶级基金已经破产,伦敦拍卖行快要爆出惊天丑闻……
而这些连锁反应的起点,都是因为他用了系统的新能力——资本通感。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连锁崩塌度:37%】
【预计最终影响范围:全球23国,128家金融机构,约4.7万投资者】
【是否继续执行反诈程序?】
【警告:继续执行可能导致全球经济出现局部动荡】
叶诤看着那提示,沉默了整一分钟。
然后,他点了“是”。
不是因为冷酷,是因为他清楚——那些建在谎言和欺诈之上的金钱帝国,就像用纸牌搭的城堡。今天不倒,明天也会倒。而倒的过程中,压死的永远是底下那些无辜的人。
与其让它们在某个不可控的危机里轰然倒塌,不如现在,由他亲手——精准地、可控地——引爆。
至少现在,他还能用系统能力,尽量把伤害压到最低。
至少现在,他还能让那些被骗走的钱,有一部分流向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叶诤看向舷窗外,突然想起了徐婉秋捧着笔记本的样子,像捧着座坟。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像是对徐婉秋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会弄清楚,这一切到底为啥。”
系统界面最后弹出一条消息,不是提示,而像段……日志?
【宿主决策记录:选择继续执行】
【认知稳定性检测:89%(轻微下降)】
【时间锚点状态:稳固】
【新数据点收集:宿主在明知可能导致连锁反应的情况下,仍选揭露真相】
【实验进度:第二阶段,第441天】
叶诤盯着最后那行字,笑了。笑容里没温度,只有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原来他的一举一动,真都在被记录。原来这场反诈战争,真的只是场大型社会实验的第二阶段。
那又怎样?
就算他是小白鼠,他也要把这实验室啃出个窟窿。
就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也要按自己的方式,走到最后。
飞机开始下降,机长广播响起:“各位乘客,我们即将抵达玻利维亚拉巴斯国际机场。当地气温摄氏7度,请注意添衣……”
叶诤看向窗外。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在晨曦中浮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实验室,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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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万里之外的剑桥大学,数学系宿舍里。
艾米莉·陈——陈世明的女儿——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自动弹的证据文件。她没哭,没崩溃,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知道父亲完了,家族也完了。但她更清楚一件事——那些证据不是偶然出现的。是有人,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黑进了世上最严密的金融防火墙,把真相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人是谁?为啥要这么干?
艾米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敲。她没试图删证据——那已经没用了。她要干另一件事:反向追踪。
她要找到那Ip地址背后的人。
她要问清楚:为啥,要用这种方式,毁掉她的一切。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作为剑桥数学系百年一遇的天才,她有信心破解任何加密。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电脑的摄像头,正微微亮着红光。
在某个她永远找不到的服务器里,一行新日志被记下:
【新观察对象标记:艾米莉·陈(陈世明之女)】
【反应类型:愤怒,求知欲,复仇倾向】
【潜力评估:高】
【建议:纳入第三阶段候选名单】
断头台的铡刀落下时,回响才刚开始。
而有些人,已经准备好拾起那把沾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