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这天气,真是见了鬼。摄影棚里头,聚光灯烤得人脸皮发烫,可后脊梁却一阵阵冒凉气——那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似的。
叶诤坐在高脚凳上,身子有点僵。旁边摄影师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边摆弄镜头边念叨:“叶先生,您放松点行不行?咱这是拍封面,又不是拍通缉照。”
叶诤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三天前他还在关岛满世界找那台丢了的原型机,今儿个就被塞进这棚子里。白先生就发来一句话:“配合拍,这是‘新约’舆论战头一枪。”
“头往左偏点,”摄影师指挥着,“对,就这角度。您琢磨琢磨,想象自个儿正俯看整个地球的金融盘子——不是看钱怎么赚,是看钱怎么被骗走。”
叶诤闭上眼。系统界面在黑暗里浮出来:
“封面拍摄进行中”
“预估曝光范围:全球约240个国家/地区,8700万读者”
“警告:检测到棚内设备时间戳异常”
“所有电子设备系统时间出现0.3秒集体偏移”
“偏移规律符合“创世波动”理论模型”
“建议保持警惕,本次拍摄可能为某大型金融诈骗的前置环节”
创世波动。叶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词儿。
快门咔嚓咔嚓响,闪光灯刺得人眼疼。拍了四十分钟,衣服换了三套——深灰西装、银白科技感夹克,最后是件剪裁怪异的黑长衫,左胸口绣着个若隐若现的比特币符号。
“绝了!”摄影师凑到屏幕前放大细看,“您瞧瞧这合成效果。”
叶诤走过去。屏幕上,他的脸和比特币符号融在一块儿,瞳孔深处映着条细线——眯眼仔细瞅,那是太空电梯的轮廓,从地面直插上天。封面标题是烫金的:《反诈纪元:当防御变成投资》。
“这太空电梯……”叶诤皱眉,“我没答应用这个。”
“杂志社加的,”助理递过来平板,“内文已经排好了,您过过目。”
文章写得老长,从叶诤的“新约”体系扯到全球诈骗损失,又拐到“信任经济”的估值模型。翻到第三页,叶诤瞳孔猛地一缩——
文章里提他的投资组合,说包含三家刚注册的元宇宙土地测绘公司:AtsSurvey(开曼群岛注册)、TerraAI(新加坡)、GeodesicLabs(瑞士)。文章还吹捧:“叶诤先生的超前布局令人惊叹,三家公司已获全球主要金融机构联合注资。”
叶诤压根没听说过这些公司。
他摸出手机想联系白先生,却发现信号被掐了。棚里的Wi-Fi也断了,助理说是“防泄密”。
“叶先生,还有个彩蛋,”助理笑眯眯地说,“访问本期杂志官网的读者,能随机拿到一枚带时间戳的加密勋章。攒齐七枚不同时间戳的,可以兑——”
“实物黄金。”叶诤替他说完了。
助理愣住了:“您怎么……”
叶诤没接话。系统界面在眼前唰地展开,红色警告框疯狂闪:
“检测到大规模协同诈骗”
“手法:利用权威媒体背书,虚构投资标的”
“目标:诱导读者投资三家空壳测绘公司”
“诈骗方已渗透杂志社编审环节”
“当前预估受骗人数:12.7万(持续增长)”
“诈骗金额累计:约4.3亿美元”
“是否启动反制?”
“启动。”叶诤在心里说。
这回,系统没直接弹补偿提示。界面上跳出一幅三维世界地图,几百个红点在全球各处闪——都是正在访问杂志官网的IP地址。每个红点旁边浮出一串数据包:用户信息、访问设备、网络环境……
接着,地图上出现了三条细细的蓝线。
从开曼群岛,到新加坡,到瑞士。三条线在地球表面爬,最后汇到一个点——叶诤让系统放大看,是个坐标:北纬31°14′,东经121°29′。
上海。浦东。
蓝线还没停,从上海又往外蔓,像蜘蛛网似的伸向全球十几个地方。叶诤认出其中几个:尼日利亚拉各斯(非洲诈骗老窝)、印度加尔各答(电话诈骗据点)、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网络勒索大本营)……
三条线把这些诈骗高发区串起来,拼出个诡异的图形。系统标注:“三家公司注册地连线,与全球主要诈骗高发区地形高度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叶先生?”助理的声音把他拽回来,“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对。”
“没事,”叶诤把平板递回去,“文章什么时候发?”
“今晚九点,全球同步上线。纸质版明天铺货。”
“官网那个加密勋章,”叶诤盯着助理的眼睛,“兑黄金的机制,谁想的?”
助理眼神飘了一下:“是……市场部的主意。为了增加互动性。”
叶诤瞳孔深处,浮出一行小字:“微表情分析:撒谎概率87%”。他强化过的视觉捕捉到助理右手小指在微微发抖——那是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想见见市场部负责人。”叶诤说。
“他今天请假了。”
“真巧。”
叶诤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回头看了眼——棚顶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系统界面弹出监控回放:拍摄期间,所有电子设备的时间戳确实集体漂移了0.3秒。不是故障,是人为搞的“时间扭曲”。
“艾米莉,”他拨通电话,“查三家测绘公司:AtsSurvey、TerraAI、GeodesicLabs。还有,《经济学人》市场部负责人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
“已经在查了,”艾米莉的声音从大洋那头传来,“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坐标——上海浦东那个加密通信节点,有信儿了。”
“说。”
“节点在陆家嘴国金中心二期,48楼。那层注册的公司叫‘创世资本’,去年三月开的,注册资本1000万美元,但没实际业务。法人是个七十岁的英国老头,老年痴呆住院三年了。”
“空壳公司。”
“不止。我调了国金中心的电梯监控,发现每周二晚上十点,都有同一个人刷卡上48楼。每次都戴口罩,但系统比对了步态和身形——”艾米莉顿了顿,“跟你祖父1954年那张照片里,站在最左边的年轻人,相似度79%。”
叶诤攥紧了手机。
祖父的同事?还活着?那不得九十多了。
“还有更邪乎的,”艾米莉接着说,“关岛机场丢的那台原型机,GPS信号最后出现在上海外高桥保税区。可三小时前,信号突然又活了——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机器在动。”
“而且是被人带着动。海关记录显示,今早从希思罗入境的航班里,有三架私人飞机。其中一架的乘客名单上有个名儿:凯瑟琳·怀特。”
“白先生的人?”
“白先生说他不认识这人。”艾米莉压低声音,“叶诤,我觉得咱们被卷进更大的局里了。这个凯瑟琳·怀特,护照是去年新办的,可系统查她之前的身份记录……一片空白。像被人故意抹掉了。”
系统界面这时蹦出一条新提示:
“跨媒介诈骗案侦破进度:40%”
“已锁定关键嫌疑人:凯瑟琳·怀特”
“关联案件:加密货币矿场诈骗案(第491章)”
“手法复用:该嫌疑人曾用矿车GPS伪造算力分布图,骗走投资者2.1亿美元”
“当前手法升级:利用权威媒体+加密勋章+空壳公司,搞三维骗局”
“建议:启动‘全球化收网’协议”
叶诤选了“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