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系统界面分出二十三个子窗口。每个窗口代表一个国家,里头是当地执法机构的联系方式、案件材料格式要求、语言版本。系统自动把三家测绘公司的诈骗证据包,翻译成二十三种语言,还按各国司法习惯重新打包——
发给日本警视厅的,是段能剧风格的案情动画,诈骗分子戴鬼面,受害者唱着哀切的谣曲。
发给德国联邦刑警局的,是份三百页厚的严谨技术报告,每个数据都带着可验证的链上交易哈希。
发给尼日利亚经济与金融犯罪委员会的,是段用当地俚语配音的街头采访,受害者在镜头前抹眼泪。
二十三个国家,二十三种路子。系统三十秒内全搞定了。
“全球化收网准备就绪”
“预计逮捕时间:48小时内”
“奖励预估:时间债务减免500年+罪恶指数系统解锁”
罪恶指数?叶诤点开说明:
“罪恶指数:每破一桩诈骗案,系统会根据诈骗金额、受害人数、社会危害度,生成罪犯专属的‘罪恶指数’”
“指数用途:可激活定向制裁——比如冻结关联账户、曝光社会关系、限制高消费等”
“指数累计:当罪犯的罪恶指数超阈值,可触发‘终极制裁’(内容待解锁)”
这时,手机震了。不是艾米莉,是个陌生号。
他接起来。
“叶先生,封面拍得不错。”是个女声,英语带着点法语腔,“但您不该急着启动收网程序。太冒失了。”
“凯瑟琳·怀特?”叶诤问。
对方轻笑:“名字就是个标签。重要的是,您正在打破一个维持了六十七年的平衡。”
“什么平衡?”
“诈骗与反诈的平衡。”女人说,“您以为诈骗只是犯罪?不,它是文明的减压阀。当社会不公攒到一定程度,总得有个出口。诈骗,就是出口之一。”
“歪理。”
“歪理?”女人笑得更响了,“那您解释解释,为啥每次经济危机过后,诈骗案发率会降?因为愤怒已经通过别的路子发泄了。诈骗是社会的温度计,不是病根儿。”
叶诤握紧手机:“所以你们偷原型机,布这个局,就为告诉我这个?”
“为测试您,”女人说,“测试您有没有资格碰‘创世波动’的真相。现在看来……还差口气。”
电话挂了。
系统弹出追踪结果:“通话时长47秒,信号源:伦敦西区某公共电话亭。已锁定通话时附近监控画面,正做人脸识别”。
但叶诤知道,抓不住她的。
他走出大楼,伦敦的冷雨飘下来。街对面大屏幕上,正播《经济学人》新封面的预告片——他的脸和比特币符号融在一块儿,瞳孔里的太空电梯闪着光。
路人驻足看,有人拍照发社交网络。叶诤听见有人议论:
“这人谁啊?新冒出来的科技富豪?”
“说是反诈专家,投了元宇宙测绘公司……”
“官网上有加密勋章抽奖,我朋友抽着了,说能换黄金!”
骗局正在发酵。
可系统界面里,“全球化收网”的倒计时也在跳:47小时59分。
叶诤抬起头,雨打在脸上。他想起祖父那张1954年的照片,那些笑容满面的年轻人。他们启动普罗米修斯计划时,知道今天会出这些事吗?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白先生。
“叶诤,”白先生的声音少见地沉重,“我刚收到一份加密文件,是1954年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原始档案。里头提到了‘创世波动’。”
“是什么?”
“一种理论。认为时间不是连续的,而是有最小单位的‘时间量子’。就像像素是图的最小单位。”白先生顿了顿,“而诈骗——所有基于信息不对称的欺诈行为——会在时间量子的层面产生微小的‘波动’。这种波动攒够了,能……改变些东西。”
“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档案到这儿就缺了。”白先生深吸一口气,“但档案最后一页有个手写注释,是你祖父的笔迹。”
“写的啥?”
“上头写着:‘如果波动够大,兴许我们能重写1954年那个夏天的选择。’”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叶诤站在伦敦街头,看着对面屏幕上自己的脸。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反诈。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选择、还有可能性的战争。
而他每反一次诈,每阻一次骗,都在产生微小的“创世波动”。
这些波动最后会汇成啥?
他不知道。
但系统界面里,那个“罪恶指数”的图标,正在隐隐发光。
“奖励发放:罪恶指数系统已激活”
“首期指数生成中……”
“凯瑟琳·怀特:罪恶指数847(极高危)”
“当前可制裁选项:曝光其过去十年所有伪装身份(需消耗指数200)”
“是否执行?”
叶诤看着那个选项,手指悬在半空。
最后,他选了“否”。
还不到时候。
他要留着这些指数,等见到那女人真面目时,一口气全用上。
而在泰晤士河对岸,《经济学人》总部的服务器机房里,一个穿维修工制服的女人摘下帽子,露出金色短发。
她看着监控屏幕上叶诤离开的背影,笑了笑。
然后从工具箱里掏出那台暗金色的原型机——正是关岛丢的那台。
她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梦魇测试协议加载完毕”
“目标:叶诤”
“启动时间:当他下次入睡时”
“本次测试主题:如果他祖父在1954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女人合上机器,转身消失在机房安全门后。
雨夜里,伦敦塔桥的灯光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像无数个被打乱的时间碎片,等着被重新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