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古玩街比昨天还热闹。
叶诤本来没打算来。但系统提示又响了。
““反诈天网”升级完成”
“新增功能:实时监控全城文物交易”
“监测到异常信号:古玩街C区12号摊位”
“异常指数:★★★★☆”
“建议:去看看”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半。
放下手里的书,穿上外套出了门。
古玩街还是那股味儿——青石板被踩得油亮,两边地摊挤得满满当当。卖糖葫芦的扯着嗓子吆喝,几个老头蹲在角落拿放大镜看瓷片,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对着镜头吹得唾沫横飞。
叶诤穿过人流,往C区走。
C区12号在街角,位置比昨天那个摊子还好——三岔路口,人来人往,不想看见都难。
摊主是个瘦高个,四十出头,穿件老式对襟褂子,手里捏着俩核桃,转得嘎嘎响。他面前摆的东西不多——五六件瓷器,外加几块玉件。但最显眼的那件摆在正中间的红绒布上。
一只杯子。
巴掌心大,胎薄得透光,外壁绘着鸡群。
叶诤脚步顿了顿。
又是鸡缸杯。
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蹲在摊子前,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盘子看。
“系统扫描中……”
“目标:仿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识别:同一团伙作案——跟昨天那批是一伙的”
“杯壁内部激光水印:‘2024景德镇高仿·批次A-17’”
“底款热感应涂层:有”
叶诤把盘子放下,目光扫过那只杯子。
团伙还没收手?
昨天刚端了四楼那家公司,今天又冒出来一个摊子。这帮人胆子够肥的。
正想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蹲在摊子前。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盯着那只鸡缸杯看了半天,伸手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
摊主眼睛一亮,核桃不转了。
“老师好眼力。”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这东西我刚收上来三天,乡下老宅子里扒出来的。”
中年男人没吭声,翻来覆去地看。
叶诤在旁边假装看别的,余光盯着这俩人。
“目标扫描中……”
“身份:陈建国,58岁,退休教师”
“状态:对鸡缸杯产生浓厚兴趣”
“分析:要上钩”
叶诤心里有数了。
摊主见中年男人看得认真,掏出手机:“老师您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拨了个号,等了两秒,突然提高声音:“喂?李专家您好您好!对对对,我老周。那个,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昨天说的那个成化斗彩鸡缸杯,市场价大概多少?……什么?八十到一百万?好的好的,谢谢李专家!”
挂了电话,他转向中年男人,满脸堆笑:“老师您听见了吧?我刚给香港苏富比的一个专家打的电话,人家说这东西要是真的,八十万起步。”
中年男人眼睛亮了。
“当然,”摊主话锋一转,“人家专家没见着实物,说的只是个大概。要真想确定,得做专业检测。”
他指了指街对面:“那边有个搞仪器鉴定的老师傅,专门帮人看古董,仪器都是德国进口的。要不咱拿去让他瞧瞧?”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摊主把杯子小心包好,两人往街对面走。
叶诤不远不近地跟着。
街对面是个临时支起来的小摊,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台仪器,旁边坐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桌子后面立着块牌子:科学鉴定,X荧光光谱仪,无损检测。
摊主把杯子递过去:“老师傅,帮看看这个,成化斗彩鸡缸杯。”
老头接过来,放到一台仪器串数字。
老头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抬头看中年男人:“你这东西,哪来的?”
中年男人有点紧张:“怎……怎么了?”
老头摇摇头:“好东西。釉面成分跟成化官窑的数据库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胎土成分也吻合。如果款识没问题,这东西八九不离十。”
中年男人呼吸都重了。
摊主在旁边插话:“老师傅,能出个检测报告不?”
老头点头:“可以,五百块一份。”
中年男人二话不说,掏出五百块现金递过去。老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吐出一张纸,盖着红章。
中年男人接过报告,手都有点抖。
摊主拍拍他肩膀:“老师,恭喜啊。这东西您要是想出手,我认识几个大买家,保准给您个好价钱。”
中年男人抬头看他:“真的?”
“那还有假?”摊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您等着。”
他拨了个号,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回来,满脸喜色:“巧了!有个老板就在附近,马上过来。他专门收高古瓷,出手大方。”
中年男人点点头,攥着那张检测报告,眼睛盯着手里的杯子。
叶诤在旁边看着,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见过这种眼神。三个月前,他把所有积蓄转给那个“重病网友”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盼着这事儿是真的,盼着自己运气好,盼着生活能有个转机。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转机。
“系统提示:三百米外监测到异常信号”
“位置:古玩街东侧停车场,白色面包车,车牌江A·3K729”
“车内:同规格鸡缸杯47件,跟昨天那批一模一样”
“车辆状态:正往这边开”
“分析:这是团伙的移动仓库,随时补充“货源””
叶诤抬眼往东边扫了一眼。
果然,一辆白色面包车正从街角拐进来,慢悠悠地往这边开。
他再看那个摊主——那人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时不时往面包车方向瞟。
这局,比他想的深。
先是“香港专家”电话抬价,再用改装过的检测仪器出假报告,最后等面包车里的“托儿”过来演一场大戏——所谓的“老板”现场看货,现场砍价,现场成交。
至于成交的那个杯子是不是检测的那只?
谁说得清呢。
反正车里还有四十七只一模一样的。
中年男人还攥着杯子,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进了坑里。
叶诤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掏出手机假装看。
面包车在三十米外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穿唐装,挺着肚子,手里攥着串佛珠,看着像个老板。另一个穿黑夹克,提着个公文包,像跟班。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摊主远远看见,脸上笑开了花:“来了来了!老师您看,那就是张老板,咱们这片的收藏大家。”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
唐装男人走到跟前,目光落在中年男人手里的杯子上,眼睛眯了眯:“就这个?”
摊主点头:“张老板您掌掌眼。”
唐装男人接过杯子,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从兜里掏出个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然后他把杯子递还给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不错。”他说,“但你打算卖多少?”
中年男人愣了愣,下意识看摊主。
摊主在旁边打圆场:“张老板,这位老师也是刚收的,还没想好价格。您给个价呗?”
唐装男人沉吟了一下:“六十万。”
中年男人眼睛瞪大。
六十万。
他退休工资一个月四千,这杯子顶他十几年工资。
但他没说话,只是攥着杯子,手指都发白了。
唐装男人看他犹豫,皱了皱眉:“六十五万,不能再多了。这玩意儿虽然真,但不是官窑顶级品,我收回去也得慢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