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叶诤几乎没睡。
腮帮子跳了一宿,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数羊,数到三千多只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中间迷糊着睡着了一会儿,做梦梦见自己在缅甸矿洞里跑,后面有人追,追他的人脸上没五官,就一块青铜片嵌在那儿。
惊醒的时候一身汗。
“神经反射速度提升47%”
“适应期剩余:16小时”
“当前视觉帧率:82fps”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左边腮帮子还在跳,一跳一跳的,跟装了马达。他试着咧嘴笑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笑得跟抽风似的。又试着说话,声音倒正常,就是腮帮子那儿一鼓一鼓的,看着别扭。
手机响了。
周世铮发来一个号码:“这是那报案人的,叫老马,今天下午三点到昆明长水。你联系他。”
叶诤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离下午三点还有八个小时。
他又看了眼系统界面——
“第二块碎片倒计时:56小时”
“化肥厂项目:待处理银行贷款2000万”
时间紧,事儿多。
他先拨了银行那个刘经理的电话。
“喂,哪位?”
“刘经理你好,我姓叶,想咨询一下东郊化肥厂那块地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你怎么知道这块地?”
叶诤没接这茬:“我想买。听说欠银行两千万,我还上,地就能解封?”
刘经理沉默了几秒,声音变了:“那块地查封着呢,赵富贵人都跑了,你还钱?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图什么?”刘经理语气里带着狐疑,“那块地荒了快十年了,厂房都塌了,周边啥配套没有,你花两千万买它?”
叶诤想了想:“我图那块地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刘经理笑了:“行吧,你要真想买,来银行面谈。不过我劝你一句,赵富贵那案子水挺深,别往里蹚。”
“水多深?”
“深到……算了,见面说吧。”
挂了电话,叶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阴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腮帮子还在跳。
他掏出那枚硬币,拇指一弹——正面。
硬币落回手心,他攥紧了。
不管水多深,得蹚。
上午九点半,叶诤到了临江农商银行。
不良资产处置部在十二楼,出电梯左拐,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秃顶,戴着眼镜,正对着电脑敲键盘。
“刘经理?”
秃顶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你是早上打电话那个……小叶?”
叶诤点点头。
刘经理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诤坐下。
刘经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跟赵富贵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帮他擦屁股?”
叶诤想了想:“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那块地我要用。”
“用?用干什么?”
“建个训练基地。”
刘经理愣了一下:“什么训练基地?”
叶诤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过去。
刘经理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几个英文字母,他认得那个标志。
他的表情变了。
“这卡……”
“里面有两千万。”叶诤说,“你把赵富贵欠的钱还上,地解封,过户给我。剩下的,你该拿多少拿多少。”
刘经理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小叶,”他的声音低下来,“这钱你哪儿来的?”
叶诤没说话。
刘经理等了几秒,等不到回答,也不追问了。他把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进抽屉里。
“行吧,我不问。但这块地的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赵富贵那案子,不光是骗银行两千万那么简单。”
叶诤看着他。
刘经理压低了声音:“赵富贵跑路之前,跟缅甸那边的人有来往。我听经侦的人说,他在那边搞了个什么实验室,专门研究一种……一种能屏蔽信号的东西。”
叶诤眼皮跳了一下。
屏蔽信号?
“系统提示”
“关联线索:赵富贵——缅甸帕敢实验室——信号干扰器——阿坤携带的黑盒子”
“初步分析:实验室研究方向可能与“信号屏蔽技术”相关”
刘经理继续说:“这事儿我也是听说的,不保真。但你要蹚这浑水,自己小心点。”
叶诤点点头:“谢谢。”
从银行出来,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正想打辆车回家收拾东西,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短信——
“化肥厂那个沙袋,别拆。”
陌生号码。
叶诤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回拨过去。
关机。
跟昨晚那条一样。
“短信溯源”
“发送号码:同一虚拟运营商,无法定位”
“发送时间:10:34:17”
“关键词:化肥厂、沙袋”
沙袋?
化肥厂哪来的沙袋?
叶诤眯了眯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化肥厂已经荒了快十年了,里面怎么可能有沙袋?
除非有人放进去的。
他拦了辆车:“师傅,去东郊化肥厂。”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片荒地边上。
叶诤下了车,站在路边往里看——杂草长得比人高,厂房塌了一半,锈蚀的铁架子露在外面,风吹过的时候嘎吱作响。荒凉得跟鬼片现场似的。
“东郊废弃化肥厂”
“占地47亩”
“当前状态:查封中”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厂房内部,微弱”
异常信号源?
叶诤踩着杂草往里走。走了大概一百米,到了主厂房门口。门已经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走。
里面光线很暗,到处都是倒塌的水泥板和锈蚀的机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出一地的碎砖烂瓦。他慢慢往里走,脚底下踩着碎玻璃,咯吱咯吱响。
走了十几步,他看见了那个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