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上,初冬时节,寒风凛冽,山野间草木凋零。
唐僧师徒离开小雷音寺,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连绵,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腥风扑鼻而来,风中夹杂着腐臭的气息。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斑驳,长满青苔,上刻“七绝山”三个大字,莫入。”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山腰处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周围白骨累累,散落着人的头骨和腿骨,腥气冲天,令人作呕。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七绝山,山中有条红蟒精,已经吃了不少人。那洞口的白骨,少说有上百具,此妖凶残无比。咱们得小心。”
唐僧面色发白,双手合十,颤声道:“阿弥陀佛,悟空,既然有妖怪,咱们绕路走吧。为师不想再看到尸骨了。”孙悟空摇头,指着连绵的山势:“师父,这山绵延数百里,绕路得多走十来天,而且山中也不一定安全。有俺老孙在,什么妖怪都不怕。您只管跟着,俺老孙保您平安。当年在花果山,比这大的蟒蛇俺老孙都打过。”
唐僧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猪八戒放下担子,扛着九齿钉耙走在前头,嘴里嘟囔:“大师兄,你成天说有妖怪,俺老猪怎么没看见?”话音刚落,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一条巨大的红蟒从山涧中窜出,那蟒身粗如水缸,长数十丈,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幽光,一双竖瞳如灯笼般亮着凶光。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唐僧连人带马吞了下去!
“师父!”猪八戒和沙和尚惊呼,想要去救,却被蟒尾一扫,双双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白马在蟒腹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孙悟空大怒,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朝那红蟒劈头砸去。红蟒身体巨大却异常灵活,躲过几棒,巨尾横扫,将数块巨石扫得粉碎。孙悟空纵身跃起,不躲不闪,竟直接跳进了红蟒的巨口中——他故意被吞了进去!
红蟒将孙悟空吞入腹中,得意洋洋地正要缩回洞中,忽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仿佛有千百只猴子在里面乱蹦乱跳,又像有无数钢针在扎。它在山间剧烈翻滚,身躯扭曲,撞断了好几棵大树,碎石四溅,尾巴乱扫,砸得地面坑坑洼洼。孙悟空在蟒腹中,金箍棒可长可短,他在里面东戳一下,西捅一棒,闹得天翻地覆。他还故意在蟒腹中翻筋斗,把蟒蛇的内脏搅得一团糟。
红蟒疼得满地打滚,口中发出凄厉的嘶鸣,七窍流血。它拼命想吐出孙悟空,但孙悟空死死抓住蟒腹内壁,就是不出去。孙悟空在蟒腹中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混合着腐肉和胃酸的气息,憋得他直皱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捏着鼻子,叫道:“好臭!好臭!这妖怪肚子里真腌臜!比老君的茅房还臭!”他索性把金箍棒变长,从蟒腹内部狠狠捅了出去。
“噗——”金箍棒从蟒背刺出,鲜血狂喷,如泉涌一般。红蟒惨叫一声,身体僵直,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颤动。孙悟空顺着金箍棒钻了出来,浑身沾满了绿色的黏液和腥臭的血水,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衣服破烂不堪,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站在蟒尸旁边,连打了三个喷嚏,每打一个喷嚏,就喷出一口黑水。
猪八戒和沙和尚在远处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猪八戒叫道:“大师兄,你别过来!你比那蟒蛇还臭!”孙悟空跑到溪边,跳进水中洗了半天,搓了又搓,可那股臭味还是挥之不去。气得他直骂:“这妖怪,死了还要臭俺老孙一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溪水都被他洗成了黑色,鱼虾翻白肚皮。
红蟒精被孙悟空从内部击杀,巨大的身躯瘫软在地,渐渐化作一滩脓血,汇入山涧,顺着溪流往下游流去。唐僧从蟒腹中滚落出来,浑身黏液,同样狼狈不堪,袈裟上全是绿色的消化液,连头发都结成了块。他趴在溪边呕吐了半天,然后在溪中洗了又洗,还是觉得恶心,脸色蜡黄。沙和尚牵过白马,白马也被淋了一身腥臭,连连打响鼻,四蹄乱刨,死活不肯走路。
猪八戒捏着鼻子,远远地喊:“师父,您别急,等味道散散再走。俺老猪先去前面探探路。”
打死红蟒精后,师徒四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前方出现了一条奇异的路,准确地说,根本不是路,而是一条巨大的深沟。沟宽约数丈,深不见底,沟壁陡峭如削。沟中堆积着腐烂的柿子、淤泥、烂叶、枯枝,还有各种动物的尸骸,层层叠叠,不知道积了多少年。那淤泥呈黑褐色,表面泛着暗绿色的霉斑,气泡不断从底部冒上来,炸开后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那条沟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据说有八百里长。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稀柿衕”三个大字,曾有无数行人试图穿越,皆陷其中,尸骨无存。”
孙悟空皱眉道:“师父,这稀柿衕又臭又长,绕也绕不过去,过也过不去。这可如何是好?”唐僧掩着口鼻,几乎要晕过去,脸色发青:“悟空,这臭气实在难闻,为师都快窒息了。咱们还是想办法过去吧,不能一直停在这里。”猪八戒捏着鼻子凑过来,嘟囔道:“大师兄,你本事大,你想想办法。你不是会筋斗云吗?把师父一个个背过去。”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呆子,你当俺老孙是马啊?师父一个人还能背,那白马、行李、担子怎么办?你背啊?”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沙和尚默默站在一旁,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淤泥沟,也是一筹莫展。
猪八戒苦着脸,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稀柿衕,又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天庭做天蓬元帅时,掌管天河八万水兵,精通水利之道,也擅长开凿河道。他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罢了罢了,俺老猪来吧。大师兄,你帮俺老猪护法,别让什么妖怪来打扰。俺老猪这嘴今天怕是要受大罪了。”
孙悟空大喜,拍着猪八戒的肩膀:“呆子,你有办法?平时让你多干点活就喊累,今天怎么主动请缨了?”猪八戒哼哼道:“俺老猪这嘴,除了吃饭,还能干活!不过话说在前头,回去后师父得多给俺老猪化几顿斋饭,补偿补偿。”
唐僧连忙道:“八戒,你若能开出这条路,为师回去后给你化一个月的斋饭!”猪八戒眼睛一亮,却叹了口气:“师父,光有斋饭还不够,俺老猪这鼻子怕是半年都闻不到香味了。”
猪八戒走到稀柿衕前,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他念动咒语,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身体骤然变大——他现出了原形!一头巨大的野猪,身如山岳,高数十丈,长百丈,鬃毛如钢针,根根竖立,两只獠牙如同弯刀,寒光闪闪,四蹄如柱,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颤动。那气势,连孙悟空都暗暗点头。
猪八戒低下头,将长嘴插入稀柿衕中,用力一拱——哗啦啦!烂柿子、淤泥、腐叶、烂木被硬生生拱开,翻向两边,露出一条可以通行的窄道,宽约五尺,刚好容一马通过。拱开的淤泥溅起数丈高,如同黑色的泥瀑,落在两旁堆积成山。
猪八戒哼哧哼哧地拱着,一步一步向前推进,每拱一步,身后的路就多出一截。那巨大的身躯在山沟里挪动,仿佛一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次拱动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如同闷雷滚过山谷。
猪八戒一边拱一边嘟囔:“老猪这嘴除了吃还能干这个……当年在天河也没干过这么臭的活……师父啊,您可别忘了老猪的功劳……”他嘴上抱怨着,鼻子却被烂柿子呛得直打喷嚏,眼睛里溅满了泥浆,嘴里的獠牙上也糊满了臭烘烘的烂泥。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硬生生在八百里稀柿衕中犁出了一条路。每拱一段,他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甩甩头上的泥,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孙悟空在岸上跟着,时不时用金箍棒拍飞几块滚落的石头,或者用毫毛变出小猴子帮忙清理两边的淤泥,防止滑坡。沙和尚牵着白马,扶着唐僧,小心翼翼地走在八戒拱出的路上。唐僧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座小山般的野猪,听着那沉重的喘息声,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个平时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徒弟,在关键时刻却挺身而出,不惜弄脏自己的嘴巴,也要为师徒开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