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回不来,那我们就拼了,大不了一死!”王老五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桌子,那条伤腿使不上劲,身子晃了晃,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院子里那棵老枣树,风再大也吹不弯。
旱烟袋攥在手里,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
“一把老骨头了,活够了。可活够了,也不能让人家欺负到头上不吭声!”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王猛抬起头,眼眶红了。王秀英从里屋出来,扶着门框,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李玉珍站在灶房门口,锅铲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她没捡。
王老五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从王猛移到王秀英,从王秀英移到李玉珍,又从李玉珍移到门口那几个还没散尽的村民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男女老少,从今儿起,只要李南夏的人来欺压我们,我们就和他们拼命。打不死我们,我们就跟他们耗。耗到他们怕,耗到他们滚,耗到我们死。”
刘支书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站在门口,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老五,不能这样。要和平解决——”
“和平解决?”王老五打断他,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他们跟咱们和平解决了吗?楼炸了,报告贴了,王大爷被逼着按了手印,门被踹了,人被打伤了。你跟我说和平解决?和平解决就是他们往死里逼,咱们往后退?退到哪儿?退到没地没家没命?”
刘支书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什么都说不出来。王小二的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攥着拳头往前走了一步。几个村民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谁都没说话,可那脚步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王老五把旱烟袋别在腰上,拍了一下桌子。“从今天起,王家庄的人,不许再签那个破字。谁签,就是王家庄的叛徒。李南夏的人再来,大家一起上。打不过也要打,咬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没有人应和,可也没有人反对。沉默有时候比喊叫更有力量,比拳头更让人害怕。
林峰的车已经驶回了省城。他下了车走进大楼,电梯一路上升,镜面里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到了顶层他走出电梯,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推开李南夏办公室的门,李南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那份搬迁名单,看到林峰进来把名单放下靠在椅子上。
“办妥了?”
林峰走过去从内兜里掏出那张纸,双手递过去。“王大爷签了。按了手印。”李南夏接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红手印在纸上格外刺眼,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把纸放在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还有几个?”
林峰翻开手里的本子,声音很稳。“王大爷签了之后,又有三户跟着签了。剩下的那几个,王老五、王秀英、王猛,还有王小二的爹,还没动。”
李南夏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灯光下影影绰绰,像一条扭曲的蛇。“继续。一个一个来,不急。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林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李总,王大爷那边闹得挺凶,邻居都听到了。我怕——”
“怕什么?”李南夏打断他,“闹?闹有什么用?地已经收了,字已经签了,他能翻出什么浪?”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可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林峰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南夏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请继续干。把王家庄的刺头解决了,问题就好办了。”林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南夏一个人。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