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王家庄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透不出一丝光。
灶房的余烬还冒着青烟,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沾在衣服上、头发上洗都洗不掉。
李玉珍躺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王秀英守着她一夜,腰疼得直不起来,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王老五撑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盯着那堆废墟。灶房的屋顶塌了大半,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搭着,灶台裂了,锅歪在一边,锅底厚厚一层黑痂,刮都刮不掉。
王猛蹲在墙角,木棍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木棍两端,指节捏得泛白,脸上还黑着没洗。
村口传来汽车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闷响,是尖锐的刹车声,轮胎碾过碎石子嘎吱嘎吱响,好几辆车同时熄火。王老五抬起头,盯着那扇歪了的院门。
一个人从村委会方向走过来,脚步很快,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嘎吱嘎吱响。
等那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刘支书,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眶红红的。他走进院子往门槛上一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老五,我不干了。”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的样子。
王老五看着他。“不干了?什么意思?”
“村支书。我不干了。”刘支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折着,边角皱了。
他展开递给王老五,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红头文件,上面印着镇政府的公章。“上面让我辞职,我要是不辞,他们就把我免了。辞了还能留个体面,免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老五接过那张纸,盯着上面那些字盯了好一会儿。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些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就成了另外的意思,他也看懂了。
“谁接?”
刘支书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马德胜。镇上派来的。”
“马德胜?”王老五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