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支书搓着手,掌心全是汗。“听说是李南夏的亲戚。不是亲的,表亲,拐了好几道弯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他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
说是镇上的干部,我看不像。那两个人膀大腰圆的,一进门就把我的东西从办公桌上扫到地上。”刘支书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扫得很用力。
王老五把旱烟袋叼在嘴里,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他当了支书,王家庄就彻底姓李了。”
刘支书不说话了。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出院子,背影比来时更佝偻了。
马德胜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委会门口。马德胜从车上下来,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粗,眼神很冷。
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着,把半个下巴都遮住了。后面跟着两个人,膀大腰圆,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他身后像两堵墙。
村委会的大喇叭响了,不是刘支书的声音,是马德胜的。
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在王家庄上空回荡,惊飞了落在电线上的麻雀。“各位村民,从今天起,我马德胜接任王家庄村支书。希望大家配合我的工作。”
王老五站在院子里听着,旱烟袋叼在嘴里,没有点。
王猛站起来,攥着木棍。“他算老几?”王秀英扶着门框出来,伸手拦住他。王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木棍盯着村委会方向。
马德胜上任的当天下午就贴出了公告,不是关于搬迁的,是关于“村容村貌整治”。
各家各户门前的柴火堆要清理,鸡鸭鹅要圈养,不准在门口晾衣服。谁不配合就从搬迁款里扣钱。
王大爷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张纸,他老伴问写的啥,他没回答。他把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转身走了。
王小二的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看了几眼,把公告栏上的纸撕了,撕成碎片扬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