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终于打通了,“喂,林总,你快过来一下。”周监工蹲在钻机听见。他的手指还在发抖,金链子在领口晃来晃去,蹭着手机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电话那头传来林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问他什么事。周监工咽了口唾沫,声音轻飘飘的,像风里的纸片。“林总,工地上出了点状况,您过来一趟吧。有人不让开工了。”
“谁?”林峰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听筒里炸开,震得周监工耳朵嗡嗡响。
周监工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废墟那边。王建军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下亮得刺眼。他不敢说那个名字,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林总,您过来就知道了。村委会这边,有人找您。”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什么人听见。
“谁那么大的胆子?”林峰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你告诉他,那是南夏集团的工地,政府批准的项目,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干。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周监工握着手机蹲在那里,久久没有站起来。那几个工人远远地围成一圈,盯着他。钻机熄了火,推土机也歇了,废墟上一片死寂,只有风从村口灌进来,呜呜响。
没过多久,几辆黑色轿车从县城方向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碎石子路,扬起一路尘土。最前面那辆车的车牌号周监工认得,是林峰的专车。后面的车里坐着孙德才,还有几个县里的干部。
林峰推开车门大步跨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皮鞋上沾着灰,可他顾不上擦。
他站在车边抬起头,正要朝那些停工的机器发火,想质问谁让停的。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废墟,扫过那些熄了火的钻机,扫过那些围成一圈的工人,然后停住了。
废墟中间站着一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人,橄榄绿的军装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扎眼。那个人转过身来,肩章上那颗星星在晨光下一闪。
林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一幅被人揉皱了的画。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认识那张脸,那些伤、那些恨、那些以为已经埋在地底下的账。
王建军站在那里,盯着他,一步一步从废墟上走下来,皮鞋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响。林峰想退,腿迈不动;想喊,嘴张不开。
王建军在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林总,好久不见。”声音不高,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不是。
林峰的脸彻底白了,嘴唇还在哆嗦,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不是死了吗?”
王建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死人。
孙德才从后面那辆车下来,脸上还挂着笑。他以为工地上闹纠纷,他来调解的。那双皮鞋还没踩稳,看到林峰那张惨白的脸,看到对面那个穿军装的人。
王建军。那个人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他脑门上。他的腿一软,手扶住车门,车门被他的体重压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县里的干部也下了车,站在车边不敢过来。有人认出了王建军,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风吞了。其他的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