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深呼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子,看着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惊恐的眼睛。
没有回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
“去,把那个林峰给我带过来。”
赵铁柱站得笔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军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咔嚓咔嚓响,那声音在安置点空荡荡的院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几个兵跟在他后面,上了军车,发动机轰鸣一声,车子窜了出去。
王建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刚出土的石像。那些棚子里的人探出头来,又缩回去。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说话。他攥着拳头站在那里,指节捏得嘎巴响。他倒是要看看,那些人为什么要把王家庄逼成这样,他娘的腿为什么会这样,村里的人到底惹到他们什么了。
那块地是王家庄的,那些房子是王家庄的。他们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只想守着那块地过日子。
那些人凭什么把他们赶走?凭什么打断他们的腿?凭什么烧他们的房子,凭什么把他们丢在这破地方等死?他的目光从那些铁皮棚子上扫过去,欺人太甚。
大约一个时辰后,军车回来了。赵铁柱从副驾驶跳下来,拉开后车门。
林峰被从车里拽出来,五花大绑,绳子勒进肉里,胳膊都紫了。
他的嘴角还有血,干了的,结着黑褐色的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根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歪到一边了,勒出一道红印子。
赵铁柱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看到王建军站在那里,脸色变了,想退,赵铁柱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像铁钳一样,他动不了。
“跪下!”赵铁柱一脚踢在他腿弯上,林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路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赵铁柱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像一座山压下来,他跪在那里动弹不得。他抬起头,瞪着王建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建军,你……你是军人,你不能滥用私刑,法律不会放过你的。”林峰的声音还在硬撑,可那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睛不敢看王建军,看两眼就躲开了,躲开又忍不住看回来,像老鼠被蛇盯上。
王建军盯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他蹲下来,跟林峰平视,手指掐住林峰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让他看着自己。
“为什么对我们王家庄这么狠毒?”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刀子,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峰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建军,你听我说,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是李总的意思,我就是个办事的……”林峰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他的眼泪下来了,混着嘴角的血糊了一脸。
王建军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峰。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恨是对人还抱有期待。他对这些人,连恨都嫌多余。
赵铁柱站在那里,看着王建军,等着他发话。那些兵站在那里,钢枪锃亮,军靴乌黑,在晨光下沉默着。
王建军转过身,背对着林峰,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铁柱往前迈了一步,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在林峰脸上。林峰的身子往后仰,嘴里的血沫子喷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他摔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子,手指抠着石缝,浑身抽搐。赵铁柱一拳,把林峰打得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