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林峰挣扎起来,手撑着地面,碎石子硌进掌心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混着口水拉成一条长长的丝,滴在灰扑扑的石子路上。
他不敢抬头,眼睛盯着王建军的鞋。那双军靴乌黑锃亮,沾着废墟上的灰。
“王……王团长,”林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信号时断时续,“王家庄迁移……是为了村民的安全。那里地质有问题,不适合人居住……专家说的,有报告。我们也是为老百姓着想。”
王建军听到这里,那股压在胸膛里的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眼睛都红了。他蹲下来,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领,那根金链子勒进脖子的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
“我们王家庄的百姓在那里生活了上百年,有什么不适合人居住?你骗谁?你在唬我吗?”
林峰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那几页纸皱巴巴的,边角卷了,折了好几道。他颤颤巍巍地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是……专家的勘察报告。真的,有章的。”
王建军松开他的衣领,接过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王家庄地质灾害评估报告”。翻开第一页,那些字密密麻麻,数据、术语、表格,满纸都是,他看不懂。
他看到了那个红章,看到了那几个专家的签名。他的手指捏着纸页,翻到了结论那一页。他盯着那几行字,地基不稳,不适合居住,建议整体搬迁。
他把文件合上,攥在手里。纸页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裂了。
他看着林峰那张青紫的脸,看着那根歪到一边的金链子,看着那份皱巴巴的文件,那份报告、那些字、那个红章,什么都不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他把那份文件举起来,撕成两半。纸页撕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安置点院子里格外刺耳。林峰的眼睛瞪大了,嘴张开了,想说什么却不敢说。
王建军继续撕,两半变四半,四半变八半,纸屑纷纷扬扬飘下来,落在林峰头上、肩上,落在那根歪了的金链子上。
“你以为我会信你们这种鬼话?”王建军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砸得粉碎。林峰低着头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知道自己完了,那份文件是最后的遮羞布,现在连遮羞布都被撕了。那些专家收了钱,那份报告是编的,那个红章是盖上去骗人的。
王建军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峰,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判决。“王家庄的人在那里住了几辈子,我爷爷住过,我爹住过,我也住过。那块地有没有问题,我比你们清楚。”
林峰趴在地上,额头抵着碎石子路,浑身发抖。那些棚子里有人探出头来又缩回去。赵铁柱站在王建军身后,那些兵站在赵铁柱身后,钢枪锃亮,军靴乌黑。
“你以为我会信你们这种话?”王建军的声音在安置点上空回荡,像惊雷。林峰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王家庄那些人不是被地质灾害赶走的,是被贪婪赶走的。
那份报告不是专家的结论,是骗子的谎言。那个红章不是政府的批准,是刽子手的刀。那些账、那些债、那些血和泪,他今天要一笔一笔地算。谁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