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个孩子考校完毕,方孝孺走出大本堂。
他来到朱标面前,躬身行礼。
“陛下,礼部这次遴选的十八个孩子,资质都不错,底子也扎实,确实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滥竽充数的。”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方孝孺道:“周王世子、楚王世子、湘王世子,三位殿下方至京师,伴读人选亦待定。
请陛下从这十八个孩子中指定四人,一并将这件事定下来。”
朱标抬手朝堂内指了指:“头三个,朕瞧着不错,让他们给世子伴读。”
方孝孺心里有数。
那三个孩子,一个出口成章,一个扎实稳健,一个憨厚里带着灵气,给三位世子做伴读,都是合适的。
他正要应声,朱标又道:“那个穿青袍的,给太孙当伴读。”
方孝孺愣了一下:“陛下说的是…于谦?”
“嗯。”
方孝孺迟疑了一下:“那个于谦…臣考校他时,一问三不知。陛下选他,可是另有考量?”
朱标只说道:“朕看着他顺眼。”
方孝孺不便再问,躬身道:“那,臣这就进去宣旨。”
他转身回到堂中。十八个孩子齐齐看着他。有的挺直了腰板,有的攥着衣角,有的偷偷咽唾沫。
方孝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此次遴选伴读,共计四人。念到名字的,上前听宣。”
“李贤。”
第一个孩子应声出列。
他穿一件宝蓝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块玉,正是方才对答如流的那个孩子。
他大步走到堂前站定,面色虽还绷着,眼角却已扬起。
“尔为周王世子伴读。”
堂下响起一阵吸气声。周王?就是那位封在开封的周王?
李贤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躬身领命,退到一旁站好。
“程兴。”
第二个孩子快步出列。他穿一件簇新布袍,在堂前站定,胸膛比方才挺高了几分。
“尔为楚王世子伴读。”
程兴躬身领命,退到李贤身侧,脸上喜色压也压不住。
“刘定之。”
那个胖墩墩的孩子咧嘴一笑,大步走上前来,一点也不怯场。
“尔为湘王世子伴读。”
刘定之乐呵呵地躬身领命。
剩下的孩子站在原处,有的面露失望,有的强撑镇定,有的攥紧了拳头。
但他们还没有彻底泄气,这才念了三个,最后一个名额,才是太孙的伴读。
方孝孺停了停,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于谦。”
堂内发出一片轻轻的嘘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十七个孩子扭头看向队列末尾。
那个穿青袍的孩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方孝孺又念了一遍:“于谦,上前听宣。”
于谦终于动了,一步一步走到堂前。
方孝孺看着他:“尔为太孙伴读。”
于谦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开了口:“先生…学生…学生不愿当伴读。”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炸开了锅,那十七个孩子窃窃私语起来。
方孝孺脸色一沉,喝道:“于谦,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于谦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学生不愿当伴读。求先生收回成命。”
方孝孺眉头紧皱,正要开口斥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
朱标已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未着龙袍,负着手,步子不紧不慢,走到于谦面前,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