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从庆寿宫出来,喜滋滋往武英殿走,暖风吹在脸上,别提有多惬意。
他走了几步,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袍官员小跑着过去,连行礼都顾不上。
紧接着,又是一个。
朱允熥脚步停了一下,抬头望向武英殿。
殿门大开,门口站着好几个官员,正窃窃私语着。
一个中书舍人抱着一摞文书,从里头出来,差点撞上他,慌忙躬身:“殿下!”
“出什么事了?”
舍人压低声音:“北边急报,瓦剌和鞑靼一起动了。”
朱允熥眉头一皱,快步走进殿中。
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朱标坐在御案后头,脸色阴沉。
耿炳文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正在说话。
旁边站着几个阁部大臣,个个面色凝重。
傅友文站在角落里,正和赵勉说着什么。
朱允熥走到班前,换着朱椿站定,没有出声。
耿炳文奏报:“瓦剌马哈木率部自和林出发,沿克鲁伦河东进,攻打兀良哈三卫,与宁王朱权互有胜负。
鞑靼阿鲁台同时从胪朐河南下,袭扰东胜卫。两路并进,互为犄角。
此外还有一支偏师,约五千骑,绕过大同,往宣府方向去了。”
他说完,殿中静悄悄的。
朱标把军报搁在案上,看向众臣工:“诸位说说。”
话音刚落,一个人站了出来,是都察院总宪陈迪。
“陛下,臣以为,当速命开平卫杨文、丰州卫叶昇、东胜卫宋晟,
三卫合兵一处,趁敌尚未站稳脚跟,主动出击,一举将其击溃。
北元余孽,不过疥癣之疾,大兵一到,自然土崩瓦解。”
他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五军都督谢成却大摇其头,不无轻蔑地说道:
“状元公,打仗可没写文章那么轻巧。三卫合兵,说起来动动嘴,做起却跑断腿。
三卫相隔数百里,兵马聚齐,少说半个月,多说一个月。这还是三卫即刻行动。若是南京军令到了再动,还得再缓一个月。
蒙古人又不是呆子,这么长空当,该抢的早抢了,该烧的早烧了,早他娘的跑得没影没踪了。
三卫聚到一起,除了踩人家脚后跟,还能干啥?喝喝酒?唠唠嗑?吹吹牛?然后各自打道回府?”
陈迪被噎得半死,却无言以对。
他心里暗骂,‘死丘八,兵事成你们禁脔了?不许人插一句嘴?你们既然这么有本事,倒是把城池守住啊!’
耿炳文接过话头:“老谢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怎么反攻,而是怎么守住。
兀良哈三卫,已经跟瓦剌交上手了,东胜卫、丰州卫那边也在备战。
当务之急,是稳住宣大,这两处一旦有失,蒙古骑兵就能直插山西腹地。”
朱标没有表态,看向傅友文:“粮草能支撑多久?”
傅友文拱手道:“回陛下,去岁江南秋粮收成尚可,但北疆军储向来吃紧。若是三卫同时开战,恐怕撑不过六个月。”
殿中又安静下来。
朱允熥听着众臣争论,脑子里转得飞快。
从前燕王在开平,晋王在东胜,秦王在丰州。
三兄弟不大对付,但在防务上,从没出过纰漏,北元余孽被压得死死的。
可如今呢?三个亲王换成三个武将,份量差了一大截。
亲王可以调动兵马钱粮,有临机决断之权,根本不是旁人能比的。
更要命的是,叶、杨、宋,谁听谁的?
从前冯胜总制五镇九边,一言九鼎。换成徐辉祖,那帮宿将,谁把他放在眼里?
朱允熥正想着,耿炳文又开口了:
“陛下,杨文上了一份请调兵马的折子,请求从北平都司调五千人补充。”
“准。”朱标答得很干脆。
“东胜卫宋晟也上了折子,请求从山西都司调拨军械。”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