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一律抄家(2 / 2)

那茶盐商贾周老爷更是干脆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啊!周子安这逆子,从小便与他那贱婢娘亲串通一气,屡次三番偷草民的银子去外头吃喝嫖赌。草民念在父子一场,才没有报官,心想送去宫里,让公公们管教管教,或许还能改邪归正。谁知这孽障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恩将仇报,做出这等万死难赎的勾当!陛下,此事全是这逆子一人所为,与草民一家绝无干系啊!”

尹志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锦衣华服、满脸油光的富商们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他们跪在那里,口中说着“孽子”、“孽障”、“杂种”,仿佛那几个年轻人从来不是他们的骨血,只是一个影响家族声誉的污点,如今这个污点终于要被擦去了,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那绸缎庄的钱老爷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儿子钱子谦的衣领,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孽畜!孽畜!你死不足惜,你死了不要紧,可你害得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你爹我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就要被你这一时糊涂全赔进去!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该一头撞死在这殿上,也省得连累你娘和你的妹妹们!”钱子谦被父亲扇得嘴角溢血,却只是麻木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凉的平静。

孙老爷见钱老爷出手教训儿子,立刻觉得这是个好法子。他也转过身,抬手就要扇自己儿子的耳光,可他的手举到一半,忽然僵在了空中——孙季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双被火药灼伤的手垂在身侧,指腹的焦黑已经渗进了指甲缝,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他在笑——在笑自己的父亲,在这满殿的禁卫军和金瓜斧钺面前,打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儿子,来向杀他全家的刽子手表忠心,可笑,着实可笑!

金无异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些富商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推责任、扇耳光、磕响头,像是在看一场毫无悬念的猴戏。等他们表演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你们说,这几个逆子与你们没有关系。可朕问你们——你们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那当铺孙老爷正要开口,金无异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拖长了尾音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那些富商们的骨头缝里。“你们连自己家里的人都管不住,竟让他们跑到朕的宫里来架大炮。你们说,朕该怎么处置你们?你们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舍得送去净身,舍得让他们替你们还债,你们对朕的子民——那些给你们种地的佃农、给你们织布的工匠、给你们运货的脚夫——又会好到哪里去?”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五指猛地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抄家!今日在场的,凡是参与此事的家族,统统抄了!”

此言一出,那些富商们如遭雷击,面如土色,齐齐瘫软在地。那当铺老板孙老爷哭喊着要去抱金无异的脚,却被两个禁卫军架着胳膊拖了出去。那粮行掌柜刘老爷更是直接晕了过去,被禁卫军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殿门。那茶盐商贾周老爷倒是还清醒着,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但他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半开半阖、慵懒如猫的眼睛,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他在算计。在欣赏。在用那些富商家破人亡的惨状,向在场所有的人传递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信号——朕可以让你富,也可以让你死。朕可以让你靠银珠粉活得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些跪在殿上磕头求饶的富商,就是所有还在觊觎着银珠粉暴利、还在暗中磨刀蠢蠢欲动的人的下场。

他打完一棒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宽厚起来:“不过,你们虽然犯了死罪,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五指张开,像是在撒一把看不见的糖,“你们的家产抄没充公,但朕不会像你们对待百姓那样,把银子锁进地窖里发霉。朕要把这些银子用在刀刃上——临安城外那些风餐露宿的流民,每户分良田五亩、宅屋一间。你们的田产、你们的宅院、你们囤积的粮米布匹,都分给他们。你们不是总说朕的赋税重吗?朕今天就告诉你们,这些你们拼了命也要藏起来的银子,朕不花,朕让那些流浪街头的人替你们花。把他们的名册呈上来——”

话音落下,几个内侍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流民名册呈了上来,铺在金无异面前的案几上。金无异随手翻了翻,对那些负责抄家的禁卫军将领道:“抄家所得,每抄一户,便按名册依次分给最需要的人。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颠沛流离、无片瓦遮身的苦日子,是从谁手里被夺回来的。你们说,这算不算替天行道?这算不算大快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那些负责抄家的禁卫军将领齐刷刷跪倒一片,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真切的敬畏与拥戴。“陛下圣明!陛下此举乃是千古未有之仁政!从今往后,临安城外的流民,皆感念陛下恩德!”他们喊得情真意切,因为他们本就是武人,本就比文官更直来直去。金无异的这番话,在他们听来,不是虚伪,是实实在在的分地分房——明天那些流民就能真正住进去。

余玠站在清官的队伍中,眉头越皱越紧。他看见了殿外那些流民被召进宫中时的表情——起初是茫然,是不敢置信;当内侍们当众宣读了圣旨、将一叠叠地契宅契塞进他们手中时,那份茫然便在刹那间化作了狂喜。他们跪在地上,对着金无异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万岁”,脸上的泪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可余玠看得更远。他用银珠粉锁住富商的咽喉逼他们交出银子,又用抄家的刀把富商砍倒,把他们的血肉分给百姓。今日分了,百姓感激涕零;明日这些百姓若再被别的新兴豪强压榨,他又拿什么去砍?

尹志平心中也不禁暗暗摇头。假皇帝这一次杀了那几个人,正好震慑了所有的贪官集团,让他们不敢再继续肆意妄为,而他又把所查的金银财宝和大院分给了那些流浪的穷人,再一次收买了人心。那些穷人的家人早已死在乱世之中,他们身无长物,风餐露宿,如今忽然有了地、有了房,哪怕这地和房昨天还沾着别人的血,他们也会真心实意地感谢假皇上。可他转念一想,若是蒙古军队现在打过来,这些人也会是第一批拿起锄头替金无异守城的。不是因为多么忠君爱国,是因为他们舍不得这刚分到手的田和屋。从这点看,这假皇帝的手段虽狠辣粗鄙,却偏偏有效得很——比那些满口圣贤大道、一毛不拔的清官,有效了不知多少倍。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这法子无异于饮鸩止渴。今日他能从富商身上刮出银子来分给穷人,是因为他手里攥着银珠粉这个独一无二的筹码。可若是银珠粉的供应出了岔子,或是有另外的势力插手,打破了金无异对富商的垄断,那那些被榨干了骨血的富商反噬起来,他还能像今天这样从容地砍头分地吗?而且这还开了一个极坏的头——以后谁还敢安心经营产业?今日你有钱,便是罪;明日你落魄,反倒成了被分田的“好人”。长此以往,天下没有人再愿意积累财富,没有人再愿意开商铺、办作坊、雇工匠。这比贪腐更可怕——贪腐只是让财富流错了方向,而人人自危则是让财富干脆不再被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