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剑语气笃定,“梅剑姐姐说过,主子乃天神临世,无人可敌。”
赢宴闻言,低笑一声,似叹似慨:“这人间风光,倒也有趣。”
马车刚出城门不远,便缓缓停住。
前头领队的吴校尉策马回禀:“大人,刑部尚书王大人在前方相候。”
赢宴掀帘下车。
王尚书即刻迎上,身旁跟着钦天监主事曲风。
“赢大人,可算等着你了。”
王尚书拱手。
“王大人,曲大人。”
赢宴颔首回礼。
“本欲亲自前往曼陀罗山庄探望我那侄女语嫣,奈何太子殿下严令,需主审南宫烈一案,脱身不得。”
王尚书面露憾色,自随从手中取过一只锦盒,递予赢宴,“烦请赢大人将此物转交语嫣。
不过是些钗环佩饰,聊表心意。”
“必当亲手送至。”
赢宴接过。
“赢大人办事,老夫自是放心。
只是……”
王尚书望了望后方仅五百之数的锦衣卫仪仗,眉头微蹙,“此去终究是宋境,大人所带人手,是否过于简薄?”
“这些人手过去便够了,带得太多反倒让宋人紧张,以为我们是来生事的。”
他与曲峰相视一笑。
彼此心照不宣。
上回赢宴踏入宋境,便闹得江湖震动,武林盟中折损了多少好手。
连宋国的二皇子,也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这位赢大人,岂是能轻易开罪的?
他又何时是个安分的主?
但看破不说破。
二人拱手一礼,默默退至道旁。
赢宴继续启程。
行至宋国边境时,他令张龙校尉率五百锦衣卫先行潜入姑苏城,探查情势,早作布置。
自己身边,却只留了竹剑与菊剑二人。
不疾不徐,踏入宋土。
这日,扬州城已在眼前。
都说烟花三月该下扬州,此话不假。
眼前风光,确是一派旖旎。
河岸垂柳如烟,随风轻曳。
长街之上,红妆翠袖,往来不绝。
竹剑与菊剑见这繁华景象,不免目眩神迷,在前头雀跃而行,时而驻足小摊,拈起这个瞧瞧,捧起那个看看。
“姐姐你看这簪子的纹样,你戴一定衬极了。”
“我倒觉着这支更雅致。”
“喜欢便买下吧。”
话音才落,只听“嗒”
一声轻响。
一锭雪银已落在摊前。
赢宴负手前行,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何必挑拣,这一匣都带上吧,算你们的。”
竹剑与菊剑皆是一怔。
低头看着满匣珠翠琳琅,眼里顿时漾开笑意。
赢宴心下莞尔。
无论今古,女子对于采买之事,似乎总怀着一份与生俱来的热忱。
而舍得掷金、慷慨解囊的男子,对她们而言,确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也难怪,世上总有那么多女子,愿为金银故,伴在富而貌陋的老者身侧。
……
前方现出一座客栈。
匾额上书“英雄客栈”
四字。
赢宴略觉饥乏,便带着二女入内,打算歇宿一宵,明日再行。
既已至扬州,苏州便不远了。
他径直上了酒楼三层,拣一处临窗的座位坐下。
竹剑与菊剑忙张罗酒菜。
不多时,桌上已摆开七八碟精致小菜,并两坛陈年好酒。
竹剑执壶,先为赢宴斟满,又为姊妹二人各奉一杯。
“主人,我们敬您一杯。
愿此行诸事顺遂,尽兴而归。”
“公子,竹剑也敬您一盏,愿您风姿更胜往昔,武境日臻化境。”
瞧着两名侍女乖巧伶俐的模样,赢宴不禁莞尔。
他执起酒盏与二人轻轻一碰,仰首饮尽。
盏沿才落,箸未及举,他的目光便被窗外街景攫住。
长街之上,十数人正追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
那背影仓皇,一时辨不清面目,可追兵之中,那被簇拥着的白衣公子,却让赢宴眸光骤然一凝。
竟是欧阳克!
西域白驼山少主,欧阳锋的侄儿,竟现身扬州。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心下冷笑,专治的便是这等膏粱子弟。
那小乞儿一路奔逃,至英雄客栈门前,身形一矮便闪了进去。
欧阳克领人随后闯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内,对那迎上来的掌柜厉声喝问:
“方才可有个小乞丐进来?”
“客官明鉴,小的确实未曾瞧见……”
“我亲眼见他入内!”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规矩,店内不可动武,还望公子海涵。”
欧阳克闻言,面色陡然转寒。
袖袍微动,一条色泽斑斓的毒蛇已无声无息缠上掌柜肩头。
那掌柜骇得面无人色,连声告饶,毒蛇却已倏然噬向其颈侧。
“寻人便寻人,偏要拦我。”
欧阳克负手于后,语带讥诮,径自往楼上行去。
他遣散随从于二楼搜寻,正欲往三楼来时,赢宴瞥见角落一间客房门扉轻启,那灰头土脸的小乞儿闪身而出,直往他这桌旁的窗棂奔去。
意图跃窗而走么?
岂料窗沿之上,早已伏着十数条红绿交错的毒蛇,蛇信吞吐,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