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儿骇然止步,连连后退。
身后,欧阳克摇扇轻笑,步履从容地自楼梯转上。
“跑啊,怎地不跑了?”
他折扇轻击掌心,笑意森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逃往何处。”
欧阳克步步逼近。
那小乞丐慌乱中一探手,抄起赢宴桌上一碟馒头便掷了过去。
馒头散落,欧阳克身形未滞。
小乞丐又摸到桌沿一只酒杯,刚要甩出,腕子却被人牢牢扣住——赢宴不知何时已擒住他胳膊。
小乞丐挣了挣,左腕回扯,右掌疾出,想借力脱身。
不料赢宴手法奇快,指尖如电,在他窜逃前一瞬已锁住肩头。
这一握,掌心却触到一片意外的柔软。
赢宴眸光微动。
这小乞丐……竟是女子?
他细看之下,才发觉对方唇上胡须歪斜,眉峰也浮着胶痕。
易容之术?
倒有几分桃花岛的机巧。
莫非是……黄蓉?
那“小乞丐”
被他识破,顿时恼了,一掌拍开他手腕。
“放肆!”
她斥罢便要抽身,赢宴却又将她拽回跟前。
既知是黄蓉,岂能轻易放走。
“方才你砸了我一碟馒头,该如何算?”
“情急所为,权当仗义助人罢了。”
“仗义?”
赢宴轻笑,手指忽又探出,在她颊边一拂。
黄蓉僵住。
“**!”
她抓起竹筷便刺,却被他翻腕格开,筷子飞落,她也踉跄跌坐。
面上假须随之脱落。
欧阳克此时已踱至近前。
“原是姑娘假扮的?适才你在宜春院坏我雅兴,这桩损失,自然该由你补上。”
他袖摆一扬,周遭几名随从齐围而上。
黄蓉身形倏转,步法轻灵如絮,分明是桃花岛的路数。
不过三两招,那几人已被震退数步。
“欧阳克,我惧的不过是你的毒蛇,真当你有多大本事?”
“这步法……你是黄药师的传人?”
欧阳克眯眼打量,“这般年纪,莫非是黄蓉?传闻黄姑娘姿容绝世,怎弄得这般灰头土脸?”
“要你多话!”
黄蓉下意识举袖拭面,袖上尘灰反抹得更花。
赢宴将一方素帕递到她眼前。
他想也未想便接过帕子,将脸庞细细擦拭干净。
尘灰拭去后,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显露在众人眼前。
欧阳克心头猛地一跳。
他望着黄蓉怔了半晌,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竟连攻势也停滞下来。
周遭蛇群失去主人号令,渐渐游散四窜,蜿蜒着向黄蓉逼近。
黄蓉**得步步后退,脊背抵上了酒楼栏杆。
“你既知我是黄蓉,家父乃是东邪黄药师,竟还敢如此相待?”
“黄姑娘,我早有意往桃花岛求亲。
今日既得相逢,何不遂了我的心愿?只要你点头,我即刻收了这些蛇儿。”
“做你的梦!我死也不会答应!下流胚子!”
欧阳克摇着折扇缓步上前。
“这般绝色佳人,我实在舍不得伤你分毫。
不如将你迷晕了带回去,好好瞧瞧桃花岛的山水,究竟养出了怎样与众不同的玉骨冰肌。”
他踱至赢宴身侧,目光仍黏在黄蓉身上。
那视线如沾了蜜的蛛丝,细细密密地缠绕过她的轮廓。
“我欧阳克平生见过女子无数,如今只消瞧见你的容貌,便能想见衣衫之下是何等风光。”
赢宴抿了口酒,淡淡笑道:
“好看么?”
“妙极!这位朋友,你坐在这桌边,从此处望去,恰好能窥见黄姑娘几处曼妙所在,实在是人间绝景。”
“你往右挪两步,那角度瞧着更妙。”
欧阳克只当遇上了知音。
他噙着玩味的笑意往前走了两步,再度凝目望去。
果然!从这个方位看去,那曲线愈发惊心动魄。
他转过头来。
“兄台果然是风月妙人,见识竟在我欧阳克之上。
如何,我们交个朋友?”
话音未落。
一道剑光如冷电乍现!
无人看清赢宴何时出的手。
就连被蛇群围困的黄蓉,也未曾捕捉到丝毫征兆。
下一瞬,欧阳克直挺挺向后倒去。
他额前多了一道极细极齐整的剑痕。
砰然闷响。
骨碌碌——
那颗头颅滚入蛇群,在蜿蜒鳞片间来回颠转。
蛇群受惊狂窜。
失了驭使的毒物纷纷四散游走。
黄蓉僵立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般毫无预兆的出手。
如此利落果决的杀伐。
是她生平从未见过的狠绝。
欧阳克头颅碎裂,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随他而来的众人顿时哗然,刀剑出鞘的寒光霎时映满堂前,十数道身影裹着杀气直扑赢宴。
赢宴左手微抬,指间寒芒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