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1 / 2)

119

她敛去周身气劲,亦不施展任何身法,只腕子一扬,那箭便脱手飞出。

她自幼习武,眼力与手感早已臻于化境,竹矢破空而去,轨迹笔直,正朝着最远处那只细颈铜壶的壶口坠去。

绾绾眼底刚浮起笑意,却见异变陡生——

就在箭尖即将没入壶口的刹那,那铜壶竟似被无形之风拂过,微微一晃。

“铛!”

一声脆响,竹矢擦着壶缘掠过,斜斜坠入一旁的水瓮之中。

“可惜了,姑娘。”

锦衣公子抚掌笑道,“这六两银子又输了个干净。

照约定,二位怕是要在郡丞府中做个把月的侍女,方能抵清债款了。”

话音落下,六名劲装汉子已无声围拢,将二人困在当中。

四周围观的百姓纷纷退避,谁也不敢招惹郡丞家的公子。

师妃暄与绾绾的手同时按上剑柄。

“奉劝二位莫要妄动刀兵。”

公子语调转凉,“天水郡虽小,却养着不少江湖好手。

若真拔了剑,废去武功都是轻的——届时发配教坊,让满郡的男子都来尝个新鲜,那滋味可不好受。”

绾绾气得指尖发颤:“**!方才那箭分明已要进了壶口!”

“技不如人,何必怨天?”

公子嗤笑。

周遭六人随之哄笑,目光黏腻地在二人身上扫荡,毫不掩饰其中的狎昵之意。

正是这当口,一道身影自人群外缓步而来。

赢宴向来厌恶宋国这些倚仗门第的纨绔。

更何况,他素来怜惜**——眼前这两位女子的容色,竟皆不逊于他记忆里那位白衣如雪的故人。

如此绝色,岂能容这些污糟之手沾染?

场中气氛绷紧如弦的刹那,他恰好踏入这片无声的僵局。

赢宴缓步踱至师妃暄与绾绾身前。

“不妨让我一试。

不过是投壶罢了——二位姑娘可晓得方才为何屡投不中?”

师妃暄轻轻摇头。

赢宴信手拈起一支箭矢,腕间一振。

那箭便凌空射向悬在梁下的酒葫芦。

眼看箭尖即将没入葫口,葫芦竟忽地一偏。

赢宴抬手指向葫芦右侧那缕几不可见的银丝。

“瞧见了么?那儿系着根线。

任你们如何投掷,葫口总会移开。”

“原来如此……我姐妹二人离中原十载,未料武林之中竟有人行这般龌龊伎俩。”

“多谢公子为我等点破机关。”

赢宴话音未落,第二支箭已脱手飞出。

牵动葫芦的银丝尚未绷紧,箭身已穿葫而过,铮然钉入后方木柱。

绾绾与师妃暄不禁抚掌轻叹。

赢宴转向那位高瘦的郡臣公子,神色平静。

“我赢了。”

“赢了又如何?不过赏你几两碎银罢了,真当这投壶游戏能挣来什么脸面?”

赢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若我没记错,此戏向来设有赌注。”

“有赌注又怎样?至多添些银钱——”

“可惜,我向来不爱银子。”

赢宴打断他,眸色渐深,“我爱的,是公道。”

语毕瞬间,他已抽出绾绾佩在腰间的绯红长剑。

袖风卷过,剑光如赤练腾空,在堂中划出一道流火般的弧。

方才在投壶局中气焰嚣张的郡臣公子及其五名同伴,尚未来得及惊呼,颈间已同时掠过一抹凉意。

六人恰立于池畔。

头颅接连滚落池中,激起圈圈暗红涟漪。

满楼喧哗骤止,随即爆开惊恐的嘶喊。

酒客们推搡奔逃,桌椅翻倒一片。

赢宴将长剑缓缓归入绾绾鞘中。

“借剑之恩,谨记于心。”

言罢,他转身便走。

方才一席酒菜已尽,此刻他步履从容,仿佛身后那场血雨不过微风拂尘。

欲擒故纵的戏码,在他演来浑如天成。

绾绾与师妃暄相顾茫然。

“师姐,此人怎的说走便走?我们连他名姓都未问得。”

“离岛前师父曾再三叮嘱,江湖相逢,恩义当报。

至少……该知晓他是何人。”

师妃暄停下脚步,白纱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她手中那柄银色长剑的剑鞘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师姐,”

绾绾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孩子气的委屈,“我们当真要追着那人的影子跑么?天机阁的差事……我们还没去寻赢宴呢。”

“师父离岛前的话,你忘了?”

师妃暄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平静无波,“天机阁的令,可听可不听。

至于银子——”

她微微侧首,“用了,便是认了那份差遣。”

绾绾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街市喧嚣扑面而来,方才那抹玄色身影早已融进人潮,无处可寻。

她皱了皱鼻子,忽然被一阵刚出炉的面食焦香勾住了心神——是街角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烧饼摊子。

“师姐,”

她扯了扯师妃暄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那热气蒸腾的方向,“我饿。”

师妃暄没有应声,只将剑柄握紧了些。

两人走近时,正听见摊主王老六扯着嗓子告饶:“对不住各位!今日的饼……全让军爷包圆了,一片也没剩下!”

人群里响起几声失望的唏嘘。

一个粗布衣衫的汉子咂咂嘴:“军营里如今这般阔气?整车的烧饼都拉得走?”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