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花了数日时间,背下十万道基础禁制,本以为终于可以帮杨家子弟解开封印了,没想到赫连战竟然说还不行。
一旁的石凳上。
杨素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
听到这里,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画前,秀眉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满是愠色。
“黄师傅!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她的语气又急又冲。
“当初明明说好的,你教楚宴禁制,他就能帮我们杨家子弟解开封禁,现在等了这么久,你又说不行!”
自从恢复了本命金丹,杨素的底气明显足了不少,脾气也比原来大了许多,说话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
赫连战在画中听着这番斥责,苦笑了一声,耐着性子解释道:
“杨素小友,你先别着急。”
“菩提教这锁灵禁,不是普通的封禁。”
“禁制运转,元婴以下的修士都会被封死修为,其玄奥堪比东土九华宗的手段。”
“楚宴小友这些天学的,都只是最基础的禁制罢了。”
杨素皱起眉:“那十万道禁制,难道一点用都没有?”
“也不能说没用。”赫连战解释道。
“这些基础禁制,就好比炼丹用的草木灵药。”
“你只有认识了所有的灵药,知道它们的药性,才能炼制出丹药。”
“禁制也是一样,只有掌握了所有基础禁制,才能看懂那些复杂的组合禁制。”
“我让楚宴小友记下这十万道,只是让他打个底子,熟悉一下禁制的原理和运转规律。”
“这些禁制我已经能施展了。”陈阳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解。
“刚才赫连前辈,随便说哪一道,我都能立刻施展出来。”
“能施展,不代表会用。”赫连战抬头仰望天空,神色认真。
“简单的单独施展,谁都能学会。”
“可真正的禁制大师,是能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根据对手的弱点,瞬间组合出最合适的禁制,克敌制胜。”
“楚宴小友,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一个结丹修士向你攻来,你准备用哪一道禁制应对?”
陈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怎么施展每一道禁制,却从未想过,在不同情况下该如何选择。
赫连战等了许久,没听到陈阳回应,便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些禁制,你只是记下了,却并未真正领悟,更谈不上活用了。”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赫连战说得没错,这就像炼丹……
认识所有草木灵药,知道它们的药性,可如果不知道丹方,不知道怎么配伍,还是炼不出丹药。
禁制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要多久才能真正熟练运用?”他问道。
“这个不好说。”赫连战想了想。
“普通修士就算有我亲自教导,想要熟练运用这十万道禁制,至少也要三五年,天赋差一点的,甚至需要十年八年。”
“三五年?!”杨素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那还不如等黄师傅养好伤,出手去解呢!”
“不用,今天就可以去解禁。”赫连战忽然开口。
杨素神色一怔:“黄师傅,你说什么?”
赫连战坐在云端之上,脸色不变:“我说今天,那些杨家子弟的禁制,就可以去处理了。”
杨素彻底愣住了。
陈阳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今天?”
陈阳和杨素几乎同时出声。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需要三五年才能熟练运用吗?”
陈阳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前辈,你的意思是……有办法走捷径?”
杨素眨了眨眼,也看向画中赫连战。
赫连战略一沉吟,轻轻颔首:“也可以说是某种捷径吧。”
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什么捷径?什么捷径?”杨素连忙凑到画前,连声催问,“黄师傅你快说!”
赫连战听着两人急切的话语,也不再卖关子。
“其实很简单,通常有两种破解禁制的方法。”
“禁制就像一把锁……”
“你没有钥匙,就只能用解禁手段,以技巧代替钥匙,不过这种方法需要对禁制有极深的理解,也要花大量时间去研究。”
“那第二种呢?”陈阳追问。
“第二种方法就简单粗暴多了。”赫连战笑了起来。
“既然找不到钥匙,打不开锁,那我们干脆就不开了。”
“不开?”陈阳和杨素面面相觑。
赫连战徐徐解释道:
“假如有一扇门,上面挂着一把锁,你没有钥匙,打不开锁,那你怎么办?”
“只能把门拆了,锁周围的木头全砍掉。”
“禁制也是一样的道理。”
“菩提教的锁灵禁虽然厉害,但它终究只是一道禁制,是依附在修士丹田上的。”
“我们不用去破解它,只要把它整个从修士丹田里,连根拔出来就行。”
“这样一来,禁制已经不在丹田上了,自然也就无法再压制他们的修为,效果和解开禁制是一样的。”
陈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没错。”赫连战轻轻点头。
“这种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也有一个缺点,会对修士的丹田造成一点轻微的损伤,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杨素闻言,直接一挥手:
“没关系!一点损伤算什么!只要能恢复修为,再大的损伤我杨家子弟也愿意!”
“那就好。”赫连战松了口气。
他坐在云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犹豫着什么,半晌,衣袖一挥。
一枚血红色的玉简从画中飞出,落在陈阳面前。
“这枚玉简里……记录了我赫连家的独门拔禁之法。”
“你有了十万道基础禁制的底子,学起来应该不难。”
“拿去参悟一下,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陈阳伸手拿起玉简,入手冰凉。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里面果然记录了一套完整的拔禁之法。
其中将探查禁制位置,运转灵力,乃至将其连根拔起的每一步,都阐述得明明白白。
这套手法和他之前学的所有禁制,截然不同,霸道而诡异,完全无视禁制的防御,强行将禁制,从目标身上剥离。
陈阳看得入了迷。
他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参悟玉简里的内容。
杨素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只静静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从上午到正午,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火辣辣地照进院子。
三个时辰后,陈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玉简,长长舒了口气,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学会了吗?”杨素连忙凑上前。
“学会了。”陈阳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这套拔禁之法果然玄妙,虽然看起来霸道,实际上却极其精细……我勉强学得差不多了。”
杨素闻言大喜。
赫连战听闻,眼里也露出欣喜之色:
“不错,我本以为你至少需要一天才能学会,没想到只用了三个时辰,楚宴小友,你在禁制之道上的天赋,真叫我惊叹。”
陈阳笑了笑,忽然又有些好奇:
“对了,赫连前辈,这套拔禁之法叫什么名字?”
赫连战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才摆摆手:
“名字而已,不重要,你只要会用就行了。”
陈阳愣了一下,却没有追问。
赫连战不愿说,自有他的道理。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们讲清楚。”赫连战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什么事?”
“这套拔禁之法是将禁制从修士丹田里拔出来,而不是将其销毁。”赫连战认真道,“所以拔出来的禁制,需要有一个地方存放。”
“存放?”陈阳愣了愣,“存放在哪里?”
“放在你身上。”赫连战语气平静。
“在你将禁制拔出的瞬间,需立即用自身灵力将其包裹,随后引入体内,暂存于经脉中,稍有耽搁,禁制便会受原主吸引,重归丹田。”
“什么?!”杨素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存放在楚宴身上?那怎么行!禁制那么危险,万一伤到他怎么办?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说着,连连摇头。
赫连战却笑了起来:
“不必担心,此事并无风险。”
“据我这几日观察,菩提教的锁灵禁,是专为克制南天修士血脉所炼,只对他们生效。”
“至于东土修士,它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真的?”杨素仍不放心。
“自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害楚宴小友。”赫连战顿了顿,“不过,虽然没有伤害,还是会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杨素连忙追问。
赫连战略一沉吟,缓缓道: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禁制也有自己的分量,你把一道禁制放在身上,就相当于多背了一个东西,自然会增加一点重量。”
“随着拔出来的禁制越来越多,身上的负担也会越来越重。”
“到时候可能会脚步发沉,身体有些疲惫,修为也会暂时受一点压制,提不上来。”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等离开这里找到合适的地方,把这些禁制慢慢化解掉,就能恢复正常。”
“脚步发沉,身体疲惫,修为提不上来……”杨素喃喃重复着,眼睛却越来越亮,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没事!这点副作用算什么,一点都不碍事!”
她转头看着陈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陈阳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
赫连战这时又开口提醒:
“会不会是我疏忽了,不太妥当?楚宴小友毕竟只是一个丹师,会不会受不住……”
话还没说完,杨素直接打断了他:
“楚宴身子这么棒,怎么会受不住?”
她转过头对着画中的赫连战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黄师傅,别看楚宴是个丹师,可有一把力气呢……”
“咳咳!”陈阳连忙咳嗽两声打断她。
杨素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赫连战不知外界情形,只能听到二人话语,便也点了点头:
“若体魄强健,这点副作用确实不算什么。”
“楚宴小友虽是丹师,但有丹药滋补,应当扛得住。”
“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楚宴小友自己的意思。”
他仰望天空,语气认真:
“毕竟要承受禁制的是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陈阳沉吟了片刻。
承受禁制虽有副作用,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前辈,我没问题。”他抬起头。
“好!”赫连战脸上露出欣赏之色,“楚宴小友果然有担当。”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去其他丹师院子找我的族人!”杨素激动道。
“等一下,此事需要格外小心。”陈阳拉住了她。
“我也没有太多底气,这法子我还没真正试过,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杨素闻言一怔:“那怎么办?”
陈阳思索片刻,缓缓道:
“先找一个人来试试手,熟悉一下,等熟练了再给其他人解。”
“找谁呢?”杨素皱起眉,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边空无一人的火灶房上。
“有了!把杨寻叫回来!让他来试!”
她说得极为随意,仿佛压根没考虑过陈阳手法生疏,可能带来的风险。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杨寻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同在一个院子里,不会乱说话,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有太大麻烦。
“好,那就传音,叫他回来。”陈阳从储物袋里取出传讯玉符,注入了一道灵力。
半个时辰后,院门被轻轻推开。
杨寻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篓从外面走进来,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露水,裤脚也被划破了,脸上还带着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血痕,看上去有些狼狈。
“大姐,你们找我?”他放下药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着。
“你又去山上采药了?”杨素走上前,打量了他一眼。
“对,一大早就出门了。”杨寻挠了挠头。
“我在山上发现了几株百年份的凝露草,采回来给楚大哥炼丹用。”
陈阳看着他憨厚的样子,走上前主动接过他的背篓:“杨寻道友,辛苦你了。”
“不辛苦!”杨寻连忙摆手。
“能为楚大哥做事,都是应该的,对了,楚大哥,你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啊?”
陈阳和杨素对视了一眼。
“你来说吧。”陈阳看向杨素。
“说什么?”杨寻有些不解。
杨素上前一步,轻叹了一声,神色认真了几分:
“杨寻,楚宴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开你身上的禁制,恢复你的修为。”
“不过这个办法还没试过,不知道有没有风险。”
“你愿意试一试吗?”
“恢复修为?!”杨寻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被封印了这么久,做梦都想恢复以前的实力。
他激动地抓住陈阳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的吗楚大哥?你真能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是真的。”陈阳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是刚刚找到这个办法,还不熟练,可能会有一点点风险,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愿意!我愿意!”杨寻连声说道,生怕陈阳反悔。
“只要能恢复修为,再大的风险我也愿意!”
陈阳看着他急切的目光,轻轻点头:
“好,那你跟我来,到这边坐下,放松一点,不要紧张。”
“嗯!”杨寻重重地点头,快步走到石桌旁坐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陈阳走到他面前,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法诀,平复了自己的气息。
“杨寻,我开始了。”
“好的,楚大哥。”
陈阳缓缓闭上眼,将神识探入杨寻体内。
果然,和他之前探查过的其他杨家子弟一样,在杨寻丹田深处,那枚本命金丹之上,缠绕着一道黑色的禁制。
那禁制如同一条黑蛇,紧紧盘绕着金丹,不断吸食着金丹的灵力。
他先试着运转之前学过的基础禁制,去冲击这道黑禁。
那些基础禁制打在黑色禁制上,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反应。
“这锁灵禁,当真厉害。”他在心中暗叹。
陈阳没有气馁。
他收回灵力,开始运转刚刚学会的拔禁之法。
一股特殊的灵力从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杨寻的丹田。
这股灵力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道,直接无视了黑色禁制的防御,缠绕在了禁制的根部。
杨寻的身子微微一颤,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杨寻,忍住。”陈阳轻声道,“很快就好了。”
“嗯。”杨寻咬着牙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杨素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画中的赫连战也探出半个身子,神色凝重。
陈阳的鼻尖也渗出了汗珠。
第一次施展拔禁之法,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一点一点将那道黑色禁制,从金丹上剥离下来。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稍有差错,就会伤到杨寻的金丹,甚至可能让他彻底沦为废人。
时间缓缓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
陈阳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初次施展,许多地方格外生涩,但最重要的是不能伤到杨寻的金丹,他每一步都极其谨慎,灵力运转又细又稳。
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终于。
“就是现在!”陈阳低喝一声,猛地一用力。
嗡的一声轻微鸣响,那道黑色禁制被他整个从金丹上剥离下来,化作一团黑色光团,悬浮在杨寻丹田之中。
“收!”
陈阳再次低喝,运转灵力将黑色光团从杨寻体内牵引出来。
黑色光团刚离开他的身体,便疯狂挣扎,又要往杨寻体内飞去。
陈阳早有准备,拔禁之法全力运转,灵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抓住那道光团,引导着它缓缓进入自己体内。
黑色光团入体的刹那,陈阳只觉身子一沉,仿佛背上了一个数百斤的沙袋,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
“楚宴!”杨素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陈阳摇了摇头,调匀呼吸。
他将那道黑色禁制,缓缓沉入下丹田,用灵力层层包裹住,妥善封存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杨寻,你试着运转一下灵力,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