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寻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茫然。
他试着运转体内灵力。
下一刻……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院子,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恢复了!我的修为真的恢复了!”杨寻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都哽咽了。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虽然丹田深处还有一丝隐隐的刺痛,但这点不适在恢复修为的狂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杨寻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从战船上到这一叶岛,整整半年了……
终于恢复了修为。
“太好了,杨寻。”杨素也露出了笑容,脸上带着欣慰。
陈阳却没有光顾着高兴,仔细地盘问: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运转一下金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杨寻重重点头:
“好的,楚丹师!我这就试一试金丹的威力。”
这话说得随意……
陈阳却微微一怔,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盯着杨寻,看着对方体内金丹运转,气势缓缓升腾,但杨寻一直将气息压在了身体四周,没有发散开去。
陈阳微微一笑……
这杨寻倒也懂得小心谨慎,知道这岛上危机四伏。
“怎么样,没问题吧?”陈阳又问了一遍。
杨寻低着头,陈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身上的金丹气势还在凝聚,却始终没有外放,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
“楚……楚……”
陈阳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询问,下一刻,杨寻猛地抬起头来。
他怒目圆睁,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楚宴老贼!给我受死!”
一声暴喝,磅礴的金丹威压如大山压顶般朝陈阳笼罩下来。
陈阳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被这股威压当头罩住,浑身骤然一沉。
“杨寻!你干什么!”杨素脸色一变,立刻闪身挡在陈阳面前,释放出自身气息,硬生生扛住了杨寻的威压。
“大姐!你让开!”杨寻双眼通红,声音都带着哽咽。
“我要杀了这个欺辱你的贼人!”
“你胡说什么!”杨素厉声喝道,“谁告诉你他欺辱我了?”
“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杨寻激动地喊道,两行热泪从脸上滚落。
“你们两个每天晚上在二楼卧房里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姐姐你以前那么骄傲,那么高高在上,连看都懒得看那些男人一眼。”
“可现在呢?”
“你每天给他端茶倒水,对他言听计从……”
“不是他强迫你,欺辱了你,还能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一直在等,等我恢复修为的这一天!”
“我要杀了这个混蛋,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说着一步迈出,伸手便朝陈阳的肩膀抓去,手上青筋暴起,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是动了真怒。
“混账!”杨素眼神一冷,果断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寻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杨素:
“大姐……你……你也恢复修为了?”
“我早就恢复了。”杨素冷冷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杨寻一脸不解,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如果你早就恢复了修为,为什么还要受这个贼人的欺辱?”
杨素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院子里响起。
杨素一巴掌狠狠扇在杨寻脸上。
杨寻捂着脸,愣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杨素,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姐姐……你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我天天打你,你也该受着。”杨素看着他,眼里怒火翻腾。
“我就是要打你这个混账!打你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蠢猪!”
“我是在为你出头啊,姐姐!”杨寻眼泪流得更凶了。
杨素身子轻轻颤了颤,原本冷厉的脸上浮起一丝羞恼:
“谁要你出头了!我告诉你杨寻,我和楚宴之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杨寻哽咽道。
“难道不是他强迫你吗?”
“我平日里虽然不喜争斗,但欺辱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他咬着牙,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在他眼里,这是辱姐大仇。
杨素看着他那副模样,自然明白他心里的结。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回头看了陈阳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杨寻,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然不是他强迫我,是我……强迫他!是我,淫辱楚宴!”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连吹过树叶的风,都仿佛停住了脚步。
墙上。
那幅云海图。
原本探出身子看热闹的赫连战,猛地眨了眨眼,非常识趣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云海深处。
连一丝气息都没泄露,仿佛从没出现过。
杨寻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惊得大张,半天也没能合上。
“不……大姐,你淫辱了楚丹师?”
“对啊。”杨素扬着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当然是我支配他,我才是上面那个。”
陈阳一脸错愕地看着杨素。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素会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真……真的吗?”杨寻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杨素恶狠狠道。
“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悄悄跟我说,这楚宴你非常厌恶,长得丑陋,还喜欢拿棒槌打你,你恨死他了。”杨寻挠了挠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陈阳的目光刷地转向杨素。
杨素脸色一变,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我……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杨素声音都高了半拍。
“楚宴……你看看楚宴,这么硬朗的长相,我欢喜得很啊!”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陈阳的脸,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嘶!”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眉头拧成一团。
杨素这一口咬得极重,牙齿深深陷进他的唇肉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过了好几息她才松口,看着陈阳嘴唇上清晰的牙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懂了?”她看着杨寻,扬着下巴。
“你大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怎么可能被旁人欺辱?”
杨寻看看陈阳嘴唇上那圈深深的牙印,又扭头看看自家大姐那副嚣张模样。
这下,他总算信了。
他低下头,小声嗫嚅道:
“大姐,我知道了,对不起,楚……楚大哥,我刚才误会你了。”
陈阳捂着嘴唇,看着眼前这对姐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们姐弟二人,这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倒是挺像的。”
杨素脸颊唰地红透了耳根:
“混账!谁跟他像了!”
她瞪了陈阳一眼,心里那股羞恼无处发泄,一脚踢在杨寻屁股上。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滚去后院干活去!种你的花花草草,采你的药草去!别在这里碍眼!”
“哦……哦……好!”杨寻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等一下。”杨素又叫住他,叉着腰恶狠狠道。
“把你的神识给我闭紧了!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杨寻连连点头,抓起墙角的锄头,一溜烟朝后院跑去。
“杨寻。”陈阳忽然开口。
杨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楚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恭敬。
陈阳沉吟片刻,问道:
“你之前,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以为我欺辱你姐姐?”
杨寻连忙摆手:
“大姐都跟我说清楚了,原来都是误会啊。”
“我是问,你原来果真是那般想的?实话实说便是。”陈阳平静地看着他。
杨素也察觉到了什么,插嘴道:“你问他这么多做什么?”
陈阳笑了笑:“没什么,随便问问。杨寻?”
杨寻愣了好半晌,终于老老实实地点头:“的确……是那般想法。”
陈阳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好了,没事了,解释清楚就好,我也不希望旁人误会我的为人。”
杨寻如释重负,连声说着抱歉,转身往后院跑去,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被刚才的事吓得不轻。
看着杨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阳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杨寻,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你还笑!”杨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于被他误会吗?”
陈阳无奈地摇头,没有说话。
杨素心里仍有些不快,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
“真是的,我没想到杨寻竟然会这么想。”
“我好歹是他的姐姐,难道我会做出什么不堪的事来?”
“就算没有修为,你楚宴真的想对我威逼利诱,我也绝对不会服从!”
“你说是不是,楚宴?”
陈阳一时语塞,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说啊,楚宴。”杨素又催了一句。
“是,是。”陈阳连忙点头。
“杨素道友,可是南天赫赫有名的天骄,天资卓绝,冠绝同辈,性格刚烈,宁折不弯,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整个南天谁不知道道友是出了名的傲骨铮铮。”
听着陈阳这番吹捧,杨素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算你有眼光。”她哼了一声,片刻后又看着陈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刚才的事,对不起啊楚宴,我这蠢弟弟,吓到你了。”
陈阳怔了一下,没想到杨素会主动道歉,便温声道:
“算了,你这族弟,待你倒是真心不错。”
杨素叹了口气:
“他也是担心我,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说罢,她走到陈阳面前,一转身坐到了他腿上。
“你坐上来做什么?”陈阳愣了愣。
杨素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坦荡:
“反正杨寻也恢复了修为,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用再避讳他,我就坐在你腿上,又怎样?”
陈阳静静看着她。
杨素微微仰起头,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对不起,真的。”
“好了好了,没事了。”陈阳笑了笑,“你们姐弟俩,其实挺像的。”
杨素脸颊又红了,索性把脸埋进陈阳的胸膛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杨素的手忽然顺着陈阳的衣襟缓缓探了进去。
陈阳身子一僵,慌忙抓住她的手:
“杨素,别闹,现在可是大白天,还在院子里。”
“啊?”杨素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别闹?”
陈阳看着她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反倒尴尬了:
“没……没什么。”
他干咳了两声,松开手:
“我以为你要……”
“我要什么?”杨素眨了眨眼,故意盯着他看。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半晌,陈阳别过脸去。
杨素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宴,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想看看你下丹田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刚才把那道禁制引到你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陈阳一时无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感觉身子稍微沉了一点,其他都很正常。”
“不行,我不放心。”杨素摇头,语气很固执。
“让我帮你仔细探查,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
“真的不用……”陈阳一口回绝。
“不行!让我看看,快点!”杨素语气坚决。
看着她急切的眼神,陈阳只得让步:
“你别动,我自己看一遍。”
他按住杨素的手,缓缓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下丹田。
丹田里灵力静静流淌。
那道从杨寻体内拔出的黑色禁制,正悬在角落,被层层灵力牢牢包裹着。
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异常。
陈阳松了口气,不过仍不敢大意。
万一这禁制沉到道石上,把修为封住怎么办?
他集中神识,正准备再仔细探查一遍。
忽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那道黑色禁制中猛然散发出来。
陈阳身子微微一颤。
这股寒意……
和之前在血髓丹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他立刻睁开眼。
“怎么了楚宴?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杨素语气急切道,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陈阳一言不发。
刚才那股寒意太过真切,又极度阴冷,让他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杨素眼眶一下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先不解了,杨家子弟禁制的事不急,你不能出事,楚宴。”
陈阳看着她眼角的泪花,心里微微一动,摇了摇头随口道:
“没什么,就是灵力运转有点不畅,现在已经好了。”
杨素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什么大碍,才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再这么吓我了。”
陈阳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丹田。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主要是盯住那道黑色禁制。
虽然它不会封禁自己的修为,但这样在体内流转,还是让他心中不安。
忽然,一点金光闪过。
陈阳神识一晃,便看到了……
那道黑色禁制的表面,附着着一些极其微小的东西。
薄得像玉片,几乎透明,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似乎是杨寻的金丹……碎末。”
陈阳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尝试着运转一丝灵力去触碰那些金色碎末。
果然,那些碎末立刻有了反应,缓缓漂浮起来,在灵力的引导下在丹田中上下浮沉。
一股纯正浑厚的金丹本源之气,从那些碎末中散发出来。
“真的是……金丹!”
他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眼神放空。
“楚宴!楚宴!你怎么了?”杨素看着他又没了反应,心里再次着急起来,伸手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
“楚宴你说话!别吓我!”
过了许久,陈阳才悠悠睁开眼。
“怎么了?你还好吧?”杨素连忙问道。
“没什么。”陈阳一边回答,一边盯着杨素看。
“杨素,你们杨家结丹的子弟身上,都有这个禁制,对吗?”
“对啊。”杨素点了点头。
“所有被抓来的杨家子弟,身上都被下了这道锁灵禁,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是有问题我们就不解了,真的没关系。”
陈阳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要去解救这些杨家子弟。”
杨素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什么?现在?”
“对。”陈阳点头,语气异常坚定。
“这些杨家子弟修为被封,每日受尽苦楚,实在可怜……我看不下去了,必须立刻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