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脚下轻微滚动，陈霜儿立即蹲下，指尖按住石板边缘一道极细的划痕。黑色粉末沾在指腹，触感冰冷如铁屑，她轻轻一捻，粉末未散，反在阳光下泛出微弱的暗光。这种材质她认得——与断崖边捡到的布条同源，是某种炼制过的魔纹织物，常用于高阶隐匿行装。
“就是这条路。”她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幽影走的是古道主线，没有绕行。”
姜海已跃上左侧一块风蚀岩柱，双脚分立，一手扶住凸起的石棱，目光扫向前方。远处山势呈环抱状，中间凹陷成一片U形谷地，入口被两道断裂的山脊夹着，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谷口上方无飞鸟掠过，连惯常盘旋的秃鹫也不见踪影。
“那边不对劲。”他跳下来，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力，“三里外那片山谷，地势遮蔽，进可攻退可守，换我是残部首领，也会选那里落脚。”
陈霜儿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手绘图，摊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墨线勾勒出北渊一带的地貌，几处关键转折点用红点标记，其中一处正对应那U形山谷。这是她早年采药时独自踏勘所绘，从未示人。
“老商队当年走这条道，是因为它避开了主脉雷暴区。”她指尖沿一条虚线滑动，“但三百年前一次地动后，中央塌方，多数人改走外围险径。只有少数知道支路的人，还能穿行。”
“我们现在就是少数。”姜海收起地图，背囊中的双锤重新系牢，“走快些，天黑前得赶到谷口。”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断裂的石板路前行。古道年久失修，许多路段已被碎岩覆盖，踩上去极易打滑。陈霜儿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以剑尖轻点地面试探稳固性，确认后再落脚。姜海紧随其后，双手始终搭在锤柄上，眼角余光不断扫视两侧岩壁。
越往深处，空气越沉。原本稀薄的魔气如今已能清晰感知，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附在皮肤上，呼吸间带着铁锈与腐草混合的气息。陈霜儿察觉腰间玉佩略有温热，但她没去看，也没去触碰。此刻不能分心，任何细微异常都可能是陷阱前兆。
行至中途，前方突现断崖。原路被大片塌方阻断，碎石堆成斜坡直坠深谷，下方雾气翻涌，不见底。古道在此中断，后续路段需另寻路径绕行。
“不能飞。”陈霜儿低声说，“高空易暴露，若有预警阵法，升空即会被锁定。”
姜海俯身敲了敲右侧岩壁，用锤尾轻击三下。回音闷浊，说明岩体内部已有裂隙。“这面不稳，强行攀爬会引发二次塌方。”他又转向左侧，那一侧山体较完整，但紧贴陡坡生着一片枯林，枝干扭曲如鬼爪，树皮尽脱，仅剩灰白骨架。林间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五丈。
“走那边。”陈霜儿指向枯林，“毒雾多半是天然形成，若有人为布置，早该设伏拦截了。现在没人动手，说明他们还没准备好。”
她取出一张新的隐息符，贴于胸前，灵力缓缓注入，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姜海也照做，还将双锤外裹的粗布拆下，换成哑光黑布缠绕，避免金属反光引人注意。
踏入枯林那一刻，温度骤降。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下去几乎没有声响。四周寂静得异样，连虫鸣都没有。陈霜儿右手始终握着寒冥剑柄，左手探出，以袖角拨开横生的枯枝。姜海落后半步，肩背微弓，双眼紧盯侧翼，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
林中路径难辨，两人靠彼此间距保持联络——陈霜儿每走十步便停下等他跟上，姜海则以鞋尖轻刮地面作为回应。途中经过一处洼地，地面残留一圈焦黑痕迹，形状规则，显然是阵法启动所致。陈霜儿蹲下查看，发现中心位置有一枚碎裂的符牌，上面刻着半个残缺徽记，像是某种信物。
“不是宗门制式。”她将符牌收入袖中，“也不是幻魔旧部通用标记。新来的？”
姜海摇头：“不管是谁，既然敢在这时候活动，必有所图。”
他们不再停留，继续穿行。终于，前方雾气渐稀，枯林尽头是一片裸露的岩台。两人迅速登高，伏身掩于一块巨石之后，向前方山谷望去。
U形谷口清晰可见。入口处地面有明显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入内，像是重物被强行拉入。更关键的是，空中本应自然飘过的浮云，在接近山谷上空时竟自动分流，绕行而过，仿佛被无形屏障隔开。
“结界。”陈霜儿低声道，“还没闭合，否则云层不会出现断流。”
姜海眯眼细看：“而且入口两侧没有守卫。如果是成熟据点，至少该有两人轮值。”
“说明他们在赶工。”陈霜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布防未完，屏障未固，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她缓缓抽出寒冥剑，剑身出鞘半寸，冷光映着她清瘦的脸。风吹起她的麻布衣角，发丝贴在脸颊边，眼神却沉静如渊。
“我们必须在他们闭合屏障前截住。”她说，“一旦结界完成，再想突入就得强破，那时不仅惊动全谷，还会引来增援。”
姜海已取下双锤，掌心摩挲锤柄上的防滑纹路。“怎么进？正面太显眼，不如绕后。”
“不用绕。”她指向谷口右侧一处崩塌的山脊，“那里曾是古道支路入口，我记得到里面有一条废弃排水渠，通向谷底。当年商队遇袭时，有人从那里逃出。”
“你还记得路？”
“记得。”她收剑入鞘，站起身，“而且我知道他们现在顾不上查探旧道——所有人力都在加固主阵，没人会想到我们会从底下钻进去。”
姜海咧嘴一笑：“那就别耽误了。”
两人迅速调整装备，将随身包裹扎紧，又检查了一遍武器状态。陈霜儿最后看了眼天空，日头已近正午，阳光斜照在岩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她估算时间，若全速推进，一个时辰内可抵达谷口外高地，正好利用光影变化掩护行动。
他们离开岩台，贴着山坡边缘潜行。地形愈发崎岖，需手脚并用攀爬。途中经过一段狭窄山脊，宽仅容一脚，下方即是深渊。陈霜儿先行，脚尖精准踩在石缝中，身体紧贴岩壁，一步步挪移过去。姜海随后，体重虽大，动作却不显笨拙，每一步都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