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谈到格物院推广新技术、新工具(新式织机、水力锻锤)时,遇到的阻力并非技术本身,而是“工价不公,巧拙同酬”,优秀工匠得不到应有回报,挫伤积极性。
他呼吁,应建立“技艺等级评定与薪酬指导制度”,并由朝廷表彰“巧匠”,提高其社会地位。
三位来自工商实业界的代表,发言务实、具体,直击痛点,完全没有传统士大夫空谈义理的毛病。
这让在座的史弥远、郑清之等老臣暗自惊讶,也开始重新审视“工商”的力量与见识。
王应麟作为清流与知识界代表,适时总结:“陛下,诸位所言,皆发于实践,有益于国。蒲君之议,关乎金融流通与海外贸易安全;沈君之议,关乎行业标准与市场秩序;李大师之议,关乎激励创造与技术传承。此皆圣祖遗诏中‘通商贾之利’、‘保格致之先’的具体体现。臣以为,可责成户部、工部、市舶司、圣祖基金会,会同工商评议司,就此各项,拟定具体章程,先行试点。”
赵玮认真听取了每一句话,不时提笔记录。
他深知,这第一次议会,象征意义大于实质。
它向天下释放了一个强烈信号:皇帝重视工商实利,愿意倾听非官员、非科举出身的实务人士的意见。
这是“重民生”的深化,也是为“鼓励工商”的新政寻求更广泛的社会基础和支持力量。
“善。”
赵玮最终拍板,“蒲寿庚所请信贷、海票之事,着圣祖基金会牵头,会同户部、市舶司,调研可行性,三个月内呈报方案。
沈万三所请标准、采办之事,由工部、工商评议司负责,制定《市廛公平交易则例》,下月议决。
李公晦所请匠人激励之事,由工部、格物院商议,制定《考工记赏格》,尽快颁行。
叶适、陈亮,卿等亦要将今日之议,融入此前草案,使之更臻完善。”
他又转向史弥远等人:“史相、郑枢密,议会之议,虽为咨询,然其凝聚之共识、揭示之弊端,朕望政事堂能高度重视,加快相关新政条文的审议与推行力度。此乃‘绍统’之要务,亦不负圣祖遗泽。”
“臣等遵旨!”史弥远、郑清之等人起身领命。
他们明白,皇帝借助“议会”这个平台,既收集了信息,凝聚了部分共识,更巧妙地施加了压力,推动政事堂加快新政步伐。
这是一种全新的君臣互动模式,虽未动摇根本,但已悄然改变了朝堂的空气。
集贤殿议会,就这样在“咨询”的名义下,迈出了第一步。
它像一座桥梁,开始尝试连接高高在上的皇权、传统的官僚体系,与日益崛起的工商业力量及技术精英。
虽然距离真正的“君主立宪”尚有无比遥远的距离,但“咨政”的理念、“民意”的表达渠道,已被正式引入了帝国的最高决策过程。
这粒种子,能否在古老帝国的土壤中生根发芽,还需看未来的风雨与耕耘。
而赵玮,这位绍统帝,正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地,在这条前人未曾走过的道路上探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