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众人齐心(1 / 2)

裴书办离开兀剌海城。

是在十月初九的清晨。

他带着燕青的令牌。

一匹换乘的青骢马。

和一小袋干饼。

沿着贺兰山西麓的戈壁古道向西疾行。

燕青站在箭楼上望着他的背影。

一个年轻的文官。

骑术不算好。

身子在马背上颠得有些歪。

可他没有回头。

马蹄踏起的沙尘在晨光中拉成一条细细的黄线。

越来越远。

越来越细。

最后被戈壁上的风吞没了。

燕青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转身走下箭楼。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只能等。

裴书办走后第七天。

兀剌海城里忽然多了一件事。

等信。

每天清晨。

燕青都会拄着藤杖走到箭楼垛口前。

望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戈壁。

张清每天傍晚收了工。

也会一瘸一拐地走到城门口。

坐在沙袋上望着西边。

燕回在西边沙梁上练兵时。

总会时不时停下来。

手搭凉棚望向戈壁深处。

有时她会想起父亲。

在二龙山上等武松哥哥的信。

也是这样每天望着山道口。

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只是等。

十月底。

西夏的第一批粮草到了。

运粮队从兴庆府出发。

沿着贺兰山东麓的烽燧线走了十几天。

穿过赤木口。

绕过蒙古游骑的袭扰圈。

把几十车糜子和干肉送进了兀剌海内城。

领队的西夏军官是个年轻人。

脸被戈壁的风沙磨得粗糙。

嘴唇干裂起皮。

他向燕青行军礼。

说野利参议回国主面前力主北线优先。

把原本要运往瓜州的一部分粮草。

先拨给了兀剌海。

燕青问他瓜州那边有没有消息。

军官摇了摇头。

瓜州的烽燧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点火了。

燕青没有追问。

只是让嵬名阿骨派人去帮西夏兵们卸车安顿。

回身时他走到舆图前。

看着河西走廊尽头那几座被风沙半掩的城名。

把藤杖靠在了墙边。

裴书办走了快二十天了。

没有任何音讯。

十一月初。

贺兰山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

薄薄的一层。

覆在沙丘上像洒了一层盐。

斥候回报。

黑水城的铁炉已经熄了。

不是停工。

是铸完了。

最后一批铁弹已经装车运往蒙古大营。

胡杨林里的冶铁场只剩几座空炉。

阿勒坦汗把大营从黑水城向前推进了五十里。

扎在兀剌海城北的两座沙丘之间。

营帐连绵。

火把连天。

夜里能听见他们磨刀的声音。

顺着北风飘过来。

燕青每天早晚都要到箭楼上站一会儿。

他的右腿在入冬后疼得更厉害了。

上台阶要用力拄着藤杖。

每上一级膝盖都像被针扎。

可他每天都爬上去。

站在垛口前。

望着北边那片越来越密的营火。

望着营火后面那条他已经派人走了一遍又一遍的戈壁路。

望着再往北他看不见的黑水城废墟。

他还不知道裴书办是生是死。

十一月十五。

沙暴。

戈壁上的沙暴和太行山的风雪不一样。

太行山的风雪是白的,软的。

落在地上就化了。

戈壁的沙暴是黄的,硬的。

打在脸上能把皮肉打出血来。

钻进鼻子里能把人呛得喘不过气。

沙暴刮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停息后。

城外沙梁防线上的沙袋被埋了一半。

防线后面的几顶帐篷被连根拔起。

吹出几里远。

张清带着人从沙堆下往外刨沙袋。

正刨到一半。

忽然听见城墙上的人喊。

西边有人!

张清直起腰。

瘸着腿爬上沙梁。

他看见戈壁西边的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正在慢慢地、艰难地向兀剌海移动。

是一个骑马的人。

马已经走不动了。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

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

一只手紧紧攥着缰绳。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袖子上全是干涸的血。

燕回带人骑马冲出城去接应。

她们在离城三里处截住了那匹马。

是裴书办。

他从马上摔下来。

脸上全是沙土和血。

嘴唇干裂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燕回扶起他。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上面是他写的瓜州军情。

字迹潦草。

好几处被汗和血洇开了。

但还能辨认。

瓜州危在旦夕。

他说完这六个字。

从怀里又掏出燕青给他的那面令牌。

用尽所有力气塞回燕回手里。

裴某无用。

只探到这些。

快。

把消息送去汴京。

他们需要知道。

除了兀剌海。

西夏西境也已成焦土。

说完便倒在地上。

闭上了眼睛。

燕回握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

抬头望向兀剌海城楼。

她已经能听见北边营火方向传来号角声。

不是进攻的号角。

是集结。

是移动。

是阿勒坦汗在黑水城下重新整军后。

正在向西分兵。

她把令牌攥紧。

翻身上马。

带着裴书办用命换来的羊皮纸。

向城内驰去。

片刻之后。

燕青站在箭楼上。

手里握着那张羊皮纸。

望着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