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柳如霜念出了那个名字,“魏无忌的曾祖父。大魏末代西域都护。”
刻字很长,记录了武库的由来。
大魏末年,朝纲崩坏,西域都护府孤悬塞外,朝廷无力供给。都护魏忠下令开采铁谷矿脉,在矿道深处设立这座武库,铸造铁甲兵器,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朝廷覆灭得太快了。
武库还没完工,大魏就亡了。
魏忠带着两千残兵退入黑戈壁,用余生将武库封存起来。他相信总有一天,中原会有新的天子,会有新的军队,会需要这座武库。
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他的儿子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他的孙子魏无忌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
“臣魏忠,谨以五万套铁甲、十万件兵器,献与中原天子。”刻文的最后一段写道,“不求封赏,不求青史留名,只求天下一统,海内升平。西域之土,永为华夏之地。若得此愿,臣虽九死而不悔。”
李继业读完这段文字,后退三步,整理衣甲,对着这面石壁,一揖到底。
他身后,石牙、柳如霜、亲卫营、乃至全军将士,齐齐行礼。
无人下令,但所有人都这么做。
这是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军人的致敬。
隔着一百七十年的时光。
大军在铁谷休整了两天。
矿洞里的铁甲被悉数取出,淬火打磨后分发全军。五万套铁甲,近水楼台的苍狼营每人都领到了一套双层甲——内衬锁子甲,外罩明光铠。
石头不在,他麾下那三千苍狼营也不在。但李继业给留守的苍狼营将士也留了三千套,派人从大路送过去。
“绰罗斯的大食铁甲军,靠的就是重甲。”石牙一边往身上套甲片,一边嘿嘿直笑,“现在咱们的甲比他们更厚。看谁撞得过谁。”
两天后,大军从铁谷出发,沿着魏无忌标注的路线翻越狼居胥山。
翻山的路是一连串羊肠小道,宽处能容三人并行,窄处只能牵着马侧身而过。骡马驮着沉重的铁甲,走得分外艰难。但没有人抱怨——身上穿的铁甲让他们多了几分底气。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李继业勒住了马。
山脚下,是一片广阔的戈壁。戈壁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哈密卫。
“到了。”石牙指着那座城,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城头的旗还在!是大胤的龙旗!刘英还守着!”
话音刚落,山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西边,戈壁上扬起漫天尘土。
一支大军正在缓缓移动。
玄色的旗帜,黑色的战甲,数不清的骑兵、步兵、骆驼兵,浩浩荡荡地开向哈密卫。
“绰罗斯。”李继业握紧了剑柄,“我们来晚了。他已经开始攻城了。”
城头上,大胤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已经摆开了攻城阵势。
“殿下,打还是不打?”石牙问。
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他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敌军的阵型。
绰罗斯的军队至少有七八万人,把哈密卫围得水泄不通。攻城器械已经架起,投石机正在往城墙上抛掷石块。城墙上有好几处已经被砸出了豁口,守军正在拼命修补。
“刘英能守多久?”
“看这架势,最多三天。”石牙估算道,“哈密的城墙太薄了,经不住这么砸。更何况刘英只有六千守军,敌我兵力悬殊。”
李继业放下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等了。石头还没到,我们打他的后路。”他拔出破阵剑,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传令下去,全军披甲,衔枚疾走,目标——敌军后阵的攻城营地。”
“打营地?”
“对。”李继业剑指山下,“绰罗斯把主力全压在攻城上,他的后阵营地必然空虚。打了他的营地,烧了他的辎重,他就得退兵。等他退兵的时候——”
他露出一丝冷笑。
“石头的苍狼营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