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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0章 瀚海惊雷(1 / 2)

螺屿的潮水涨得比老水兵预料的猛。

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有几丈高,砸下来时带着碎贝壳和碎石,打在船板上噼啪作响。老水兵死死攥着舵柄,两条胳膊绷得像生铁铸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他掌了三十年的舵,但螺屿这片水域他也就来过三四趟——郑独眼选的地方太刁了,潮汐时辰不对就进不去,硬闯就是触礁。上一次他带石头摸上老鸦嘴是趁着夜色游过去的,这次不行。这次石头不想游。他要正面攻,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登陆口。

“将军,南边沙湾退潮时会露出一条浅滩!”老水兵在风浪中扯着嗓子喊,风把他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但那个地方守备最严,岸上少说有三十个弓箭手!”

石头站在船头,海水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七十个苍狼营精锐。这些人在陆地上是虎狼,在船上就是蔫了的病猫。晕船晕了数日的旱鸭子们东倒西歪地靠坐在舱壁旁,甲板上还有两个兵抱着木桶在吐,船一颠就被自己的呕吐物溅了一脸。但石头看他们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坐直。那是苍狼营的本能——不管多难受,主将看你的时候你得挺直腰。

“南边沙湾他们料定我不敢正面攻。”石头对老水兵说,“他们就三十个弓箭手,老子带七十个人上,抢滩之后你立刻把船退到深水,别管岸上的事。”

老水兵的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舵柄握得更紧了一些,点了点头。他没问石头伤亡会多大。这不是舵手该问的事。他只说了一句:“我会把船停在退潮线外半里,随时接你们回来。”

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船舱里的兵们咧嘴笑了一下。

“都给老子听好了。螺屿上的匪首叫郑独眼,劫了咱们的商队,杀过咱们的弟兄,嘴里还说过对陛下不敬的话。今天咱们来收他的命。晕船的,吐完再上岸。上了岸就不许吐了——吐也得咽回去,别在敌人跟前丢苍狼营的脸。”

七十个人同时应了一声,声音不大——怕打草惊蛇——但整齐得像刀切的一样。

船在涨潮的最高点冲上了沙湾。龙骨刚蹭上浅滩,石头第一个跳下船,海水没到腰间。他一手举着盾,一手拖着军刀,朝岸上冲去。七十人紧随其后,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擂鼓,只有一片压低的喘息声和海水被搅乱的声音。

岸上的哨兵看见海面上突然冒出黑压压一片人影时,第一反应是愣住。他们死也想不到有人会从沙湾正面强攻——这里水域虽然浅,但两侧全是暗礁,只有一条极窄的航道能过船,而那条航道他们日夜有人守着。这艘船不是从航道上来的,它是从暗礁缝隙里挤过来的。他们不知道船底的龙骨已经被礁石啃了好几道口子,他们只知道那群浑身湿透的汉子冲上岸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就到了眼前。

弓箭手匆忙放箭,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头冲在最前面,盾牌上钉了三支箭,他没有停,冲到第一道防线前一脚踹翻了挡路的弓手,军刀横扫,另一名弓手应声倒地。七十名苍狼营精锐迅速展开,以三人为一组向两侧包抄。上过沙场的正规军打起马匪来就是降维打击——马匪讲究单打独斗,苍狼营讲究三人掩护、一人突击、一人断后。三十个人的防线不到一炷香就被撕得七零八落,十来个人被当场击杀,剩下的全部弃械跪地求饶。

石头从地上揪起一个俘虏,问郑独眼在哪儿。俘虏被他脸上的表情吓破了胆,手指往岛深处抖抖索索地指了个方向——老鸦嘴上面,原来的海神庙被北面火炮轰塌了,他现在躲在庙后的山洞里。

“山洞几个出口?”

“就...就一个。”

石头把俘虏往地上一甩,留几个人看守降兵,带着其余六十多人直奔老鸦嘴。

山洞确实只有一个出口。但这个出口易守难攻,狭窄得只容一个半人通过,洞口两侧堆砌了天然的玄武岩柱,小股兵力堵门就能守很久。郑独眼最后的残部全聚在这里,约莫四五十人,个个手里有家伙——倭刀、短火铳、甚至还有一把从大食人那儿弄来的燧发枪。他们在洞里囤了足够的粮食和水,摆明了要做困兽之斗。

石头没有强攻。他让人在洞外堆起湿柴和干粪,浇上火油点燃。浓烟灌进洞里,不出半盏茶工夫,里面的人就开始呛咳,咳得撕心裂肺。有人忍不住冲出来,被守在洞口两侧的苍狼营一一放倒。到最后,洞里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顽抗,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吃力。

郑独眼被烟熏得眼睛红肿,满脸是鼻涕和眼泪,被两个亲信架着走出了洞。他被拖到石头面前时,石头蹲下来,用军刀挑起他的下巴。

“京里那位大人是谁?”

郑独眼脖子一梗:“要杀就杀,老子死也不说。”

石头很平静地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动怒,没有用刑,只是直起身来对手下吩咐了一句:“搜他嘴里那颗毒牙,小心别让他咬碎。看好他。回京交给孙大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郑独眼的脸色在火光中变了一变。他说“死也不说”,石头给了他一个活口。他不怕死,但他怕被抓回去送进诏狱。诏狱那地方能让人后悔自己活下来。

石头站起身,让人给洞里残余的匪徒分发湿布掩住口鼻,押着俘虏一个个走出山洞。清点俘虏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山洞深处靠墙蹲着一个没穿匪服的平民男子,中年人,双腿蜷缩着半蹲在阴影里,身上的粗布长衫破了好几处,腕上有明显的绳索勒痕。

“你是商人?”

那人被扶起来,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龟兹...龟兹商队。被抓来二十多天了...”

石头让人给他水喝。商人喝了两口,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低弱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但他反复念叨“要谢一位刘将军”——末了又纠正说其实不是将军本人,是将军麾下的亲兵,在螺屿码头救下他们之后塞给他们的食物和水都用油布包了三层。

石头听完表情一动。龟兹商队是刘英在死守轮台的同一时期拼死送出城的平民之一。刘英一面守城,一面还在派人疏散西域商旅,这个细节没有任何战报里写过,但被一个幸存的商人抖了出来。他心里记下了这笔。

“把人全押上船,伤员先走,俘虏绑结实了。回去再细审。”

苍狼营收刀入鞘,螺屿的匪穴就此覆灭。

海上的硝烟散去时,数千里之外的西域,另一场硝烟正浓。

石牙的副将叫韩拓,是高个子校尉的名字。他从北境带出来的三千铁骑已在马背上颠簸了十余个昼夜。从北境大营到天山北麓,他带队穿过如刀削斧劈的峡谷,趟过齐腰深的雪水河,翻过海拔四千多米的冰达坂。沿途三次遭遇联军的斥候小队,他三次都选择避开——不是打不过,是打了就暴露。他必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联军背后,像一把从背后插进来的刀。

石牙交代得很清楚:赶到轮台。赶到的时候,还要能站着。这句话韩拓刻在了脑子里,每天宿营时他最后睡下,出发时第一个上马。三千人,没有人掉队。马匹在翻越冰达坂时折损了三分之一,他就让剩下的人两人一骑轮换,把有限的马力压榨到了极致。

距离轮台还有三百里。韩拓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消息——联军正在全力攻打轮台,攻城器械全部压上,后方只留了少量警戒部队维持粮道。联军主力围城围得铁桶一般,没有人往北面看一眼。

“将军让我们站在联军背后。”韩拓压低声音对部下说,“我们就要让联军知道,站在他们背后的,也是大胤的兵。”

三千人沉默地勒紧了马肚带,在夜色中继续前进。

轮台城内,刘英已经打到了极限。

内城的城墙在持续半个多月的轰击下多处开裂,最严重的一处裂缝从墙头一直延伸到墙根,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土石结构的城墙不像中原的砖石城那样能扛炮,连日炮击让墙体内部的夯土开始松动,守军往裂缝里塞填碎石和木板,刚填好又被下一轮炮火震了出来。

粮草撑到现在已经接近极限。赵大河原本以为足够四十天的粮,因为连日高强度作战和救治伤员需要消耗更多的口粮和药物,实际消耗速度快了将近三分之一。士兵的口粮从每天两碗麦粥减为一碗,战马杀了一半用来补充军粮,剩下的一半瘦得肋条根根可见,拉辎重都直打晃。箭矢几乎耗尽,城里的铁匠铺日夜不熄火,拆了民居的铁锅铁犁熔成箭头,连女人头上的银簪子都被捐出来淬火熔了铁。

刘英本人也到了极限。腰侧的弹片伤口因为连日督战反复撕裂,绷带拆了又缠,缠了又渗血,军医已经不敢再看第三眼。他的左臂被飞石砸了一下,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手持刀。面容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亲兵心疼他,偷偷把自己的半碗麦粥倒进他碗里,被他发现后训了一顿——“你吃不饱怎么替我挡刀?”亲兵被他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捧着碗不敢作声,最后刘英语气软下来:“粥分我一口就行。剩下的你喝。”

七月二十九,联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总攻。

帖木儿和易卜拉欣达成了短暂的共识——轮台不能再拖下去了。两个主帅各自做出了让步:大食人集中所有重炮轰击内城北墙,不惜弹药;奥斯曼人将攻城锤、箭楼和冲车全部推上第一线,不计代价。号角声撼动了整个戈壁滩,联军步卒在箭楼和盾车的掩护下朝城墙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城头的箭矢已经见底,守军搬起碎砖碎石往下砸,用长矛捅翻攀上城头的敌兵,长矛断了就用刀,刀卷刃了就用拳头。打到后来,有一批敌步兵推着冲车钻过箭幕直接撞上城门,城头上的守军顾不上自身安危,抱着点燃的被褥跳下去,连人带火砸在冲车顶棚上。

刘英站在城楼最高处,右手举着令旗,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指挥。孟安带着敢死队在城门后死顶——城门被撞开了一道缝,他的人用身体堵住门缝,后背被门外捅进来的矛尖戳得血肉模糊,身后的同伴立刻补上他的位置。门闩断了,他们用断裂的门闩木材横插回去;木材被劈裂了,他们就用剑鞘别住门轴。一个老卒临死前往门缝里塞了自己全部的铁蒺藜,刚好绊倒了一排挤在门口的大食前卒。

“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有一个百户在喊杀声中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