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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大食残部的命运(1 / 2)

戈壁的黎明来得很快。太阳从地平线下一跃而出,把整片大漠染成金黄。

大食降卒被圈在营地西侧,用绳索围出一片区域。三千七百人,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忙碌的大胤士兵。他们的铁甲被收缴了,弯刀被熔了,战马被牵走了。曾经横扫西域的大食铁甲军,此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石头天不亮就起来了。他光着膀子,用冰凉的井水浇了一遍全身,然后开始巡营。走到降卒营区时,他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降卒正跪在地上画着什么。石头走近一看——那孩子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座清真寺,拱顶、宣礼塔,画得极精细。

“你叫什么?”石头蹲下来问。

那孩子抬起头,眼神警惕。他大约十五六岁,脸上全是沙子,嘴唇干裂出血。过了好一会儿,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阿卜杜拉。”

“多大了?”

“十六。”

“这么小就上战场?”

阿卜杜拉低头看着沙地上的清真寺,不说话。

石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递给他。阿卜杜拉犹豫了一下,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他嘴角溢出,冲刷出两道泥痕。

“谢谢。”他说。

“谢什么?昨天我们还是敌人,我杀了你们多少人,你们也杀了我们多少人。”石头站起来,“但今天你们降了,就是我的人。我不会让自己的人渴死。”

他转身要走,阿卜杜拉忽然叫住他:“将军。”

石头回头。

“我们的工匠,”阿卜杜拉说,“他们想活。大人说,工匠对你们有用。”

石头点头:“我知道。铁匠、木匠、造火器的,都会留下。但其他人......”

他没有说完。

阿卜杜拉明白了。他低下头,继续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着。这一次画的不是清真寺,而是一匹马。一匹被绳索拴住的马。

中午时分,李继业召集所有将领开会。大帐里坐满了人——石头、柳如霜,以及苍狼营、虎贲营、西域各卫所的将官们。帐外亲兵把守,如临大敌。

“大食降卒三千七百人。”李继业开门见山,“怎么处置?”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参将站起来:“末将以为,杀了干净!留着是祸害!”

“赵参将,他们已经缴械了。”柳如霜说。

“缴械了又怎样?等他们缓过劲来,随时可以再拿起刀!咱们三千多兄弟死在他们手里,不能白死!”

“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杀俘不祥。”另一个年轻将领反驳。

“放屁!什么杀俘不祥?这是大食,不是咱们中原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争论越来越激烈。李继业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发出笃笃的声音。

最后,石头站了起来。

“都别吵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石头在西征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冲阵斩将,先登破城,身负三箭不退。在军中,他的威望仅次于李继业。

“大食降卒,不能杀。”石头说,“但不是我不想杀,是不能。”

他走到大帐中央,看着四周的将领们:“第一,这三千七百人里面有一千二百工匠。大食的火器比我们先进,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匠人,我们没有。杀了这些人,我们拿什么造火器?”

“第二,陛下说过,杀降不祥。这不是迷信,是大义。你杀了降卒,下次别人还会投降吗?不会。他们会拼命到底,我们就要死更多人。”

“第三——”石头顿了顿,“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三千七百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是被绰罗斯雇来的,绰罗斯给他们钱,给他们粮,他们才来拼命。如今绰罗斯死了,他们无主可依。你杀他们,他们无话可说。但你收他们,他们感恩戴德。一群感恩戴德的人,比一群随时会反的人,好用得多。”

大帐里一片沉默。

赵参将不服气地嘟囔:“那咱们死去的那三千兄弟呢?”

石头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爹死了。赵铁山,你认识吧?他死在陛下的江山已经坐稳之后,死在太平盛世。他死的时候,陛下亲自扶棺,全军缟素。你说,我该找谁报仇?”

赵参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石头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战场上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你多杀一个,你的兄弟就少死一个。如今仗打完了,人杀完了,剩下的这些人活着,对你的兄弟来说,也许是一桩好事。”

“什么好事?”

“他们活着,能帮你造火器。下次再打仗,你的兄弟就少死一些。”石头拍了拍赵参将的肩膀,“你恨大食人,我也恨。但恨不能当饭吃。咱们当兵的,认的是军令,讲的是利害。”

他转过身,对李继业抱拳:“大帅,末将以为,大食降卒应当收编。工匠带回京城,拨入火器局;士卒分散安置,编入各卫所做苦役,三年后视表现编入军户。”

李继业点头:“准。”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满帐将领:“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要是想不通的,来找我聊。但军令如山,谁敢私下动降卒一根手指头,军法从事。”

“得令!”

当天下午,大食降卒被分成三队。

第一队,工匠一千二百人。他们被带到营地中央,由随军的翻译官询问技艺——打铁的站左边,造火药的站右边,会制炮的站中间。很快,几个手艺最好的匠人被挑出来,交给火器局的人单独看管。

有个匠人叫马哈茂德,大胡子,黝黑的皮肤,一双粗糙的大手。随军翻译问他:“你会造什么?”

马哈茂德比划了半天,最后从一个降卒那里要来一段铁管,又找了块木炭,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图。

翻译官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一路小跑去禀报。

李继业和石头同时赶到。马哈茂德还在沙地上画,画的是一个复杂的机械——有齿轮、有弹簧、有扳机。

“这是什么东西?”石头问。

马哈茂德连比带划,嘴里说着听不懂的大食话。翻译官冷汗都下来了:“禀大帅,他说这东西叫‘连环铳’,可以连射,不用打一发装一发。”

李继业和石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问他,”李继业的声音都变了,“这东西能造出来吗?”

翻译官问了半天,马哈茂德点头,又在沙地上写了一行字。翻译官看了,脸更白了:“要精铁三百斤、黄铜百斤、上等焦炭千斤......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不是降卒,是被绰罗斯花重金从大食都城巴格达请来的匠作大师。他要的待遇,是降卒给不了的那种。”

石头眯起眼睛:“这老小子倒会讨价还价。”

李继业笑了:“给他。他要什么给什么。只要这‘连环铳’能造出来,他就是要一座金山,我也给他弄来。”

翻译官把这话翻过去,马哈茂德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第二队,精壮士卒一千五百人。这些人将被分散安置到西域各卫所,做三年苦役——修城墙、挖水渠、开垦荒地。三年后若表现良好,可编入军户,在大胤娶妻生子。

第三队,伤兵及老弱八百人。这些人做不了苦役,留又不能留,杀又不能杀。李继业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发还路费,遣返大食。

“让他们回去。”他对柳如霜说,“让他们告诉大食人,大胤不杀降卒,也不留无用的废人。下次再敢进犯,就不只是遣返这么简单了。”

柳如霜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派人盯着他们,暗中查探大食的虚实。”

“聪明。”李继业笑道,“有你在我身边,我省心多了。”

柳如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身去安排了。

遣返那天,八百多大食残兵老卒被带出营地。他们每人领到了三天的干粮和一小袋水,走的是南线——沿着昆仑山北麓,翻过葱岭,回大食去。

阿卜杜拉也在其中。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一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块干硬的馕。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胤的营地——旌旗猎猎,铁甲森森。

石头站在营地门口,和他目光相遇。

阿卜杜拉忽然跑回来,在营门前跪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呈上。

“这是什么?”石头接过。

那是一块铁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文字。石头的目光却在那铁牌的图案上——一个张牙舞爪的火焰图样,下方是一弯新月和一串看不懂的文字。

翻译官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禀将军,这是大食王室的火焰令!”

“火焰令?”

“大食王族才有权持有的信物。”翻译官指着那火焰图样,“这东西,见令如见王。”

石头盯着阿卜杜拉:“你到底是谁?”

阿卜杜拉低着头,用磕磕巴巴的汉话说:“我叫阿卜杜拉·本·哈伦·拉希德。”

翻译官彻底僵住了——哈伦·拉希德大食帝国现任哈里发的名字。

“你是大食王子?”石头的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王子,是王弟。”阿卜杜拉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哈伦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绰罗斯买通了我兄长身边的奸臣,派我们来送死。我不想来,但军令不可违。”

石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现在告诉我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阿卜杜拉说,“要么杀我,要么囚我,要么放我回去,让朝中派系来收拾我哥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将军是个好人。所以我不能骗你。”

这时李继业得了消息,从大帐中匆匆赶来。他拿着火焰令翻来覆去地看了五遍,确认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李继业盯着阿卜杜拉。

“早说,我活不到现在。”阿卜杜拉的回答很平静,“大食王室有规矩,被俘者以死谢罪。若被人知道我还活着,我在巴格达的母妃和妹妹都会没命。所以你们必须传出去——阿卜杜拉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李继业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回头,把所有将领都赶出了大帐,只留石头和柳如霜两人。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士兵踏在沙地上沙沙的脚步声。

“你说。”李继业搬了把椅子让阿卜杜拉坐下,“从头说。”

阿卜杜拉的故事说了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