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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大食残部的命运(2 / 2)

他说大食帝国的朝政已经被权臣把持,哈里发哈伦沉湎酒色,不理朝政。朝中有一位叫做叶海亚的大维齐尔,权倾朝野,名为臣子实为摄政。叶海亚想扩张势力,便与绰罗斯勾结,派兵东进。派出的这支铁甲军,表面上是精锐,实际上是被清洗的前任老哈里发的旧部——叶海亚让他们来送死,同时把阿卜杜拉也塞进来,借刀杀人。

“这一战,不管死多少人,叶海亚都不在乎。”阿卜杜拉说,“他只在乎一件事——我死在西域。只要我死了,就没人能威胁哈伦的王位。我的母妃已经年迈,妹妹还小。我若回去,她们都得死。所以你们必须对外宣布,阿卜杜拉阵亡了。”

李继业和石头对视一眼。

这不仅仅是一群降卒的问题了。这是大食帝国内部的一场政斗,一个王弟的流亡,一个权臣的阴谋。处理得好,大胤等于在大食埋下一颗棋子;处理不好,则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你想怎么办?”李继业问。

阿卜杜拉想都没想:“给我一个新身份。我帮你们造兵器、练兵、探听西域以西的情报。等到时机成熟——”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不再是那个在沙地上画清真寺的少年,而是一柄出鞘的弯刀:“等到时机成熟,我要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李继业站起来,背着手在帐内踱了几十个来回。柳如霜在他身后小声说:“此人是个烫手山芋,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利器。”

“我知道。”李继业脚步没停,“我只是在想,怎么用一个让各方都接受的办法,把他带回去。”

他停下脚步,心中已有了计较。他走到阿卜杜拉面前,一字一字道:“从今天起,你不叫阿卜杜拉。”

“那我叫什么?”

“你就叫——马六。”李继业说,“因为你在遣返途中染疫死了,尸体烧了。活下来的这个人,是马大彪将军的远房侄子,马远的堂弟,一个在西域长大的混血儿,名叫马六。”

阿卜杜拉仔细听完,露出了一丝笑意:“马六,好名字。好记。”

他站起来,单膝跪地:“臣马六,参见大帅。”

从那一天起,阿卜杜拉·本·哈伦·拉希德——大食王弟、哈伦哈里发的同父异母兄弟,从世间消失了。留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手艺精湛的年轻工匠,名叫马六。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除了李继业、石头和柳如霜。

夜晚,石头和李继业坐在篝火旁。戈壁的风比白天小了,星星铺满了整个夜空。

“大食王弟,留在我们军中。”石头往篝火里扔了根柴,“你说,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样?”

“弹劾我们私通外敌,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李继业笑,“至少十条罪状起步。”

“那你怕吗?”

“怕?”李继业转过头看石头,“我爹当年收编你们苍狼营的时候,多少人说他要造反?他说过,有些事做了就做了,管他娘的别人怎么说。”

石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朝篝火扬了一把沙,火星呼啦啦飞起来。

“那就管他娘的。”

李继业点头。他望向西方,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里有巴格达,有大食,有奥斯曼,有一个远比西域大得多的世界。

马六是个烫手山芋。但烫手的山芋,往往也是最好吃的。

七天后,西域善后初步完成。

李继业发布了告西域三十六城书,内容有三条:一是绰罗斯已死,大食已退,西域归附大胤,各部首领原职留用以安其心;二是设立西域都护府,驻军哈密,屯田自给永镇西陲;三是重开商路,减免赋税三年,百姓休养生息。

告示一出,三十六城欢声雷动。那些原本惴惴不安的小邦首领,看到自己官复原职的承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刘英被委以重任——暂代西域都护府副都护,协助即将上任的都护治理西域。他跪在李继业面前,激动得手都在抖:“末将万死不辞!”

“别老说死。”李继业扶起他,“你爹把你交给我,是信任我。我要你活着,活得比谁都好。西域这片地方,以后就靠你撑着了。”

刘英用力点头,眼眶泛红。他知道,这是信任,也是重担。从今往后,西域的安危就压在他肩上了。

刘定远老将军站在远处,看着儿子受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正在受命拜印的刘英。

“刘叔,你儿子出息了。”

“还差得远呢。”刘定远谦虚道,“跟石将军比,差远了。”

“别。”石头摆手,“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要上过战场打过仗,他就比大多数人都强。西域早晚是他的。”

刘定远欣慰地笑了,满脸的褶子里藏着骄傲。

大军定于三日后班师。临行前夜,柳如霜在小帐中自己给伤口换药。箭伤虽然愈合得差不多,但里面的肌肉还没长好,一动就渗出血来。

有人掀开帐帘进来。是李继业,端着一碗热汤。

“军医说喝这个,伤口长得快。”他把汤放在矮几上。

“谢大帅关心。”柳如霜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了。

“私下别叫我大帅。”

“那叫什么?”

李继业想了想:“叫继业。”

柳如霜低头不语。帐中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巡逻士卒的脚步声。

“我那天说的,是真心的。”李继业忽然说。

“哪天?”

“疏勒城那天。我说,要娶你。”

柳如霜的手停在纱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出一句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秦王。”

“秦王也是人。”

“可我不配。”柳如霜的声音很轻,“我只一个江湖女子......”

李继业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他跟随李破学过制衡之道,跟随石头学过冲锋陷阵,但他没学过怎么跟喜欢的女子说话。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爹当年也是边关小卒,我娘还是宫女呢。”

柳如霜噗嗤一声笑了,又立刻捂住嘴。

帐帘又被人掀开了。石头探进一颗脑袋:“聊完了没?外面有个人要见你们。”

“谁?”

石头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一个身穿青布道袍、头发花白的女人。她的脸被戈壁的风沙吹得粗糙,但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柳如霜猛然站起,伤口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因为来人走到她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脸。

“如霜。”

只这一声,柳如霜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她扑通跪倒,哭得浑身发抖:“师父......师父......”

帐帘落下。帐外,石头和李继业并肩站着。

“玉玲珑。”李继业说,“她怎么亲自来了?”

“她说有要紧事,必须当面跟陛下说。”石头挠挠头,“具体什么事,她没说。”

李继业若有所思地望向帐中——那个已经在世间隐匿了太久的名字,再次出现时,会带来什么?

没有人知道。

深夜,玉玲珑从柳如霜帐中出来,径直走向李破的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李破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如山的文书。三年前他两鬓还没几根白发,如今白了一半。玉玲珑进帐的时候,他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沉默地对视了很久。

“你老了。”玉玲珑说。

“彼此彼此。”李破放下笔,“坐。你不是已经隐退了么?怎么亲自跑一趟戈壁滩?”

玉玲珑没有坐。她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李破面前。信是桑皮纸,西域以西的特产,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

“我隐居这些年,一直在查一件事。”玉玲珑说,“查到今年,总算查清楚了。”

李破拆开信,读了三行,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信上的笔迹很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内容只有短短几段话,却让这位铁血帝王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放下信:“消息属实?”

玉玲珑点头:“我亲手查的。当年你打天下时,朝中有内奸。那个内奸一直在暗中倒卖军情,但手脚极干净,当年没留下证据。如今天下太平这么多年,我本以为这个人已经死心了。可这一次——你在西域西征,江南那边却在秘密串联。这个人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是谁?”

玉玲珑说了三个字。

李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冰。他的手指在案上重重敲了三下,然后猛然站起。

“回京。”

大军原定三天后启程,李破一道口谕改为明天天亮就走。命令传达下去后,整个营地陷入一片压抑的忙碌——火把彻夜通明,马匹连夜喂料,兵器铠甲一箱箱打包装车。

李继业找到李破的时候,玉玲珑已经走了。李破一个人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封信,手中握着一只空酒杯。

周叔病危,朝中有奸,江南在串联。三件事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帝国的主人肩上。

“父皇。”李继业在帐外唤了一声。

“进来。”

李继业掀帘而入,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破已经开了口,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

“坐。朕正好有话问你。”

他给李继业倒了杯酒——不是庆功酒,是苦酒。帐外号角声呜呜地响,大军即将拔营。嘉峪关渐行渐远,京城还远在千里之外。

快马追不上人心的变数。

这一夜,李破和他的儿子说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天亮,李破从帐中走出来时,眼神比往常冷了几分。

大军开拔,马蹄奔腾,戈壁扬起漫天黄尘。西域的风沙被甩在身后,而一场比瀚海决战更难打的仗,正等着他们。这场仗的对手不在沙场上,在京城的朝堂上,在江南的水乡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当夜,京城。周大牛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他半睁着眼,浑浊的眼珠望向门口,好像在等谁回来。

“老周,撑住。”守在床边的石牙握着他的手,声音哑得像破锣,“陛下正往回赶呢。”

周大牛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力气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