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柳如霜说。
管家识趣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两个人。烛火跳了跳,墙上的两个影子靠近了一些。
“路上还顺利吗?”李继业问。
“顺利。”
“情报交给母后了?”
“交了。”
“那就好。”李继业点头,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可以在千军万马前发号施令,可以跟朝中老狐狸斗智斗勇,可以在父皇面前侃侃而谈朝政大事。但面对柳如霜的时候,他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霜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笑了。
“皇后娘娘说,陛下要给我们赐婚。”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李继业的脸腾地红了。
“那个......我也听说了。”他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像极了他养父李破,“父皇问过我,我说......我愿意。”
“那你愿意,怎么不告诉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父皇派去西域了。”李继业走到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柳姐姐,我想娶你。”
这句话他在西域说过一次,在戈壁滩上对着篝火说过一次。那时候四周全是兵,篝火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话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现在是第三次。在安静的王府里,没有风,没有沙,没有旁人。只有她和他。
柳如霜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是江湖女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
“我不懂宫里的规矩。”
“我教你。”
“我只会打打杀杀,不会吟诗作对。”
“吟诗作对有什么好?”李继业笑了,“能帮我打仗的,只有你一个。”
柳如霜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被人嘲笑过。那些说她攀高枝的话,她听过无数次。她只是不在乎。但不在乎不等于不疼。现在疼了,才觉得眼泪流得更痛快。
李继业伸手,笨拙地替她擦掉眼泪。
“柳如霜。”他叫她的全名,“我李继业在战场上发过誓。这辈子,不负国,不负君,也不负你。”
柳如霜仰起头看他。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好。”
只一个字。
第二日,李继业进宫面圣。
他在御书房里跪了小半个时辰,把西域的军务、都护府的设立、马六的真实身份、陈懋功的改土归流之策,一桩一桩详细禀报。
李破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说的那个凉州知府陈懋功,朕记得他。在凉州待了很多年,一直没动过。”
“是。此人在凉州十二年,对西域的了解比朝中许多大臣都深。”
“你认为他能胜任西域都护一职?”
“儿臣以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李继业将陈懋功的方略一一陈述——改土归流、恩威并施、办学教化、商路护通。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有凉州十二年的实践底子。
李破听完,点了点头:“准。让陈懋功任西域都护,刘英为副都护。至于马六的事,你知道的人还有谁?”
“石头和柳如霜。除此之外,天下再无第四人知晓。玉玲珑师父只知道他是不寻常的降卒,但不知其真实身份。”
“好。此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扩大。”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望了会儿宫墙外灰蒙蒙的天。
“继业。”他忽然开口。
“儿臣在。”
“父皇问你,你真的喜欢柳如霜吗?”
李继业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答得毫不迟疑:“是。”
“那好。”李破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微微漾开,“朕准了。”
李继业大喜,叩首行礼:“谢父皇!”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闯进殿门,脸色白得像纸,扑通跪倒在地。
“陛......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李破拆开急报,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最后一个字,他缓缓把急报拍在龙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失了血色。
“江南急报。”他的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沈鹤年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