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谁?”
“不知道。茶楼的伙计说,钱万通每次都上二楼雅间,雅间里有人等他。每次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出来后脸色都不太好看。”石头顿了顿,“最后一次出来时,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李继业敲了敲桌面:“去会会那家茶楼。”
“现在?”
“打铁趁热。”
半个时辰后,李继业换上一身便服,只带了石头和两名苍狼卫,悄然出了秦王府。
猫儿胡同名副其实,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旁的房屋低矮破败,墙角到处是野猫的窝。清风茶楼就在胡同深处,一栋歪歪斜斜的二层小楼,门口的灯笼已经熄了。
石头上前拍门,拍了半天才有人来应门。
“谁啊?打烊了!”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喝茶。”石头沉声道。
“没茶了——”
石头一脚踹在门上。门板轰然倒塌,里面的伙计被震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说了,喝茶。”石头跨进门,目光扫过茶堂,“让你们掌柜的出来。”
伙计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进后堂。
不多时,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走了出来,拱手道:“几位爷,这大半夜的,小店实在是……”
李继业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掌柜的,我只问一件事。三天前,有个叫钱万通的人来过你这里。他见的谁?”
掌柜的脸色一变:“这位爷,小老儿做的是正经生意,客人的事——”
“你是想跟我们去衙门说?”石头冷冷道。
掌柜的沉默片刻,终于苦笑道:“罢了罢了。钱老板见的,是……东城的郑三爷。”
“郑三爷是谁?”
“郑三爷本名郑屠,是东城一带有名的地头蛇。明面上做猪肉生意,暗地里什么买卖都接。”掌柜的压低了声音,“小老儿也是没办法,郑三爷的人占了小店的雅间,小老儿不敢不借。”
“郑屠现在何处?”
“这……”掌柜的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今晚在城西的赌坊,有个牌局……”
李继业站起身,银子留在桌上。
“石头,去城西。”
城西,富贵赌坊。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二楼的雅间里,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正搂着两个姑娘赢钱,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哈哈哈,今晚手气不错!”他抓起骰子又要掷,忽然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石头当门而立,身形如同一座铁塔。
“郑屠?”他问。
那胖子脸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老子的——”
话没说完,两名苍狼卫已经冲进去,将郑屠从牌桌上拽了下来,狠狠按在地上。
“你们!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郑屠杀猪般嚎叫,“老子是——”
一柄短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李继业蹲下身,将钱万通的画像展开:“认识吗?”
郑屠看清画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
“你最好说实话。”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了,也许能保住一条命。你不说,那就下去陪钱万通。”
郑屠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是……是有人给我银子,让我把一封信交给钱万通!”
“什么人?”
“不认识!真的不认识!”郑屠涕泪横流,“就是个矮个子,说话声音很怪,像……像含着一口水。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把信给钱万通,然后盯着他,看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记下来……”
“信的内容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看!我就看了信封上的字……”
“写的什么?”
郑屠颤抖着说出来:“写的是……‘蛇已出洞,速归巢’。”
李继业和石头对视一眼。
“那矮个子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住哪里,每次都是他来找我。”郑屠哆哆嗦嗦地说,“但……但是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香料的味道。很浓的香料,像……像庙里烧的那种香。”
李继业站起身,目光凌厉如刀。
“全城搜查所有香料铺、香烛店、庙宇。”他对石头说,“那个人,一定藏在这些地方。”
石头点头,转身离去。
李继业走出赌坊,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春夜的寒意。
他抬头望向星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蛇已出洞”——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条蛇,正在向何处游走?
而他的父皇,此刻正在南巡的路上。
南疆的烽火,京城的暗流,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棋局?
身后,赌坊里传来郑屠的哭嚎声。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