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幕低垂。
秦王府书房里烛火通明,李继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手中攥着那封截获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后,石头和孙有余已经等候多时。
“殿下,人手都安排好了。”石头率先开口,“苍狼卫已经控制了九门,城防营也调到了猫儿胡同外围。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兵部那边呢?”李继业没有回头。
“郑斌已经拿下。”孙有余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这小子骨头软得很,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全招了。南巡路线的确是他泄露的,倭寇情报也是他伪造的。但他说,他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孙有余沉默了一瞬,说出一个名字:“兵部右侍郎,马文通。”
李继业终于转过身来。
马文通——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此人是在三年前的科举中脱颖而出,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此人做事谨慎低调,从不结党营私,在朝中人缘极好。
谁能想到,这条不叫的狗,才是真正咬人的狼。
“马文通背后还有没有人?”李继业问。
“有,但他不肯说。”孙有余摇头,“他只说,如果他说了,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那些人可怕,还是我大胤的律法可怕。”李继业的声音冷下来,“传令下去,即刻抓捕马文通——”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殿下!不好了!马文通……马文通死了!”
书房里三人同时变色。
“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马府走水,马文通被烧死在书房里。”王安喘着粗气,“顺天府的衙役已经赶过去了,但火势太大,等扑灭的时候人已经……”
李继业和孙有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太快了。
从郑斌招供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背后的人就已经得到消息并且杀人灭口了。
“王安。”李继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方才我们在这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王安一愣:“殿下,臣一直在门外——”
“我问你听到了没有?”
王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臣听到了。但臣发誓,绝不会泄露半句——”
“你当然不会泄露。”李继业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泄露了,你会死得比马文通更惨。对不对?”
王安的额头抵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殿下,臣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行了。”李继业站起身,“去备马。本宫要亲自去马府看看。”
王安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孙有余走到李继业身边,低声道:“殿下怀疑王安?”
“怀疑所有人。”李继业的声音很轻,“但在证据确凿之前,我不会动他。”
他大步走出书房。
院中,石头已经牵来了马。两人翻身上马,带着一队苍狼卫直奔马府。
马府的火已经灭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
顺天府的衙役们正在清理废墟,一具焦黑的尸体被抬了出来,盖着白布。尸体蜷缩成一团,面目全非,只能依稀辨认出身形轮廓。
“殿下,这就是马文通的尸体。”顺天府尹何青松满头大汗地迎上来,“火是从书房里烧起来的,等下官赶到的时候,整个书房都已经塌了。”
李继业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尸体烧得很彻底,皮肤已经完全碳化了。但从身形和剩余的衣服残片来看,确实是马文通常穿的青衫。尸体右手手指上还有一枚玉扳指——那是马文通的标志性物件,朝中无人不知。
“确认是他的扳指?”李继业问。
何青松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回殿下,这扳指是马大人……马文通常年佩戴的,上面刻着一个‘通’字。下官认得。”
李继业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废墟走了一圈。
马府的书房是独立的院落,四周没有其他建筑,火势虽然大但并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奇怪的是,马府上下几十口人,居然没有一个被烧伤。就连马文通的妻儿也安然无恙,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说老爷今晚独自在书房处理公务,谁都不让靠近。
“谁都不让靠近?”李继业停下脚步,“包括他的贴身小厮?”
“是。马大人的贴身小厮说,今晚马大人脾气特别大,连茶都不让他送。”何青松答道。
李继业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会意,转身走向马府的下人房。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厮。
“说,今晚你家老爷见谁了?”石头把人扔在地上。
小厮磕头如捣蒜:“大爷饶命!大爷饶命!今晚老爷确实在书房见了一个人……但小人不知道是谁,因为那人是从后门进来的,穿着斗篷遮着脸,小人根本没看清长相。”
“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酉时来的,戌时走的。走的时候火还没烧起来。”
“那个人走了之后,你家老爷还在书房里?”
“是。那人走了之后老爷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我们谁都不许靠近。”
李继业皱起了眉头。
酉时到戌时——这个时间恰好是郑斌在刑部大牢里招供的时间。也就是说,郑斌一开口,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幕后之人那里,那人立刻派人来灭口。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只有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