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斌招供的时候,审讯的人里面有内鬼。
“孙有余。”李继业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夜在刑部大牢审讯郑斌的,都有谁?”
孙有余心中一凛:“除了臣之外,还有刑部主事韩子昂、书吏张成、狱卒三人。”
“把他们都控制起来。现在就去。”
“是!”孙有余转身就走。
李继业环顾四周,看着那座化为废墟的书房,忽然说道:“等等。”
孙有余停下脚步。
“把这具尸体,再验一遍。”李继业指着那焦黑的尸体,“我不信马文通就这么死了。书房失火烧死人,可一个成年男人就算被烧死,也不可能不挣扎不呼救。除非他在火灾之前就已经死了。”
孙有余神色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先杀了他,然后放火烧尸。那枚扳指是故意留下的,为的是让我们以为死的是马文通。”李继业目光如刀,“如果我是幕后主使,我一定会这么做。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一个‘已死’的人更不会被人追查。”
孙有余立刻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片刻后,他忽然停住了。
“殿下,您看这里。”他指着尸体的口腔部位。
李继业俯身看去。尸体的口腔虽然已经被烧得变了形,但牙齿和舌骨的残留物还依稀可辨。舌骨完好无损,并没有像真正被烧死的人那样因为窒息而剧烈收缩变形。
“还有这里。”孙有余指着尸体的脖颈部位,“颈骨有裂痕,但不是火烧造成的——这是被人用绳子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李继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先杀后焚。
“搜。”他直起身,冷冷地下令,“把马府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真正的马文通。”
苍狼卫在马府搜寻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苍狼卫在马府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发现了一道暗门。暗门通向一个隐秘的地窖,地窖里藏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被五花大绑堵着嘴,身上到处都是鞭打的痕迹。但当李继业看到他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马文通。
真正的马文通。
“殿……殿下……”马文通气若游丝,“臣有罪……臣有死罪……”
“你是有罪。”李继业蹲下身,“但你的罪自有国法来定。现在,告诉我——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那具尸体是谁?今晚来见你的人,又是谁?”
马文通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是……是……”
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骇人的“嗬嗬”声。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毒!”石头冲上前掰开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文通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死了。
李继业面沉如水,缓缓站起身。
又是灭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马文通被灭了口。
毒是怎么下的?他被关在地窖里,没有人能接近他——除了把他绑在这里的人,提前给他下了毒。
幕后之人算无遗策。
李继业站在那里,良久没有说话。朝霞在他的身后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殿下,马文通死了,线索又断了。”石头的声音有些发沉。
“断不了。”李继业转过身,目光迎着朝阳,“他方才说了一个‘是’字,然后就被毒死了。说明他要说的人,就在他提到的那群人之中。”
“殿下说的是……”
“王安。”李继业叫了一声。
王安立刻上前:“臣在。”
“昨夜审讯郑斌时你在场吗?”
王安一愣:“臣不在。臣一直在王府等候殿下——”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李继业忽然打断他。
王安的脸色瞬间变了:“殿下,臣……臣没有……”
“没有紧张?”李继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的手在发抖。从昨晚到现在,你一直在发抖。王安,你在怕什么?”
王安“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臣不是内鬼!臣对殿下忠心耿耿!臣——”
“我知道你不是内鬼。”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但你知道谁是内鬼。对不对?”
王安浑身一震,满脸骇然地抬起了头。
李继业俯视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你跟了我八年,我最了解的,就是你。你有事瞒着我。说出来,我保你全家无事。不说,你就算不是内鬼,也是包庇内鬼,同罪论处。”
王安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良久,他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一个人名。
听到那个名字,李继业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石头和孙有余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因为王安说出的那个名字,今夜就在这里。
就在这群办案的人之中。